同類現形

聖保羅醫院的療養區，坐落於主樓後方，是一棟獨立且採光絕佳的翼樓。這裡彷彿是一個與主樓截然不同的世界，沒有主樓那般的繁忙與緊繃，節奏舒緩而靜謐。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食物的香氣以及老年人特有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陽光慷慨地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落在擺放著各類綠植的休息區。穿著條紋病號服或是家常衣服的病人們，或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或獨自靜處。有的在專注地看書，有的正沉浸在下棋的樂趣中，還有些只是靜靜地凝視著窗外，眼神里透著歷經歲月滄桑與病痛折磨後的渾濁與平靜。

葉馨蒙出現在這裡並非偶然。護工的接連死亡，不僅在醫護人員中掀起了波瀾，這些長期居住在醫院裡、訊息靈通且閒暇時間頗多的病人們，往往也是各種流言蜚語和小道訊息的匯聚地。他們日復一日地觀察著醫院的日常運轉，敏銳地感知著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他們心中的恐懼與猜測，有時能拼湊出被官方話語所掩蓋的真相碎片。

她連續幾日以自願者的身份過來，身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清爽的馬尾束在腦後，臉上洋溢著溫和且略顯羞澀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毫無威脅。“小姑娘，又來啦？”一位滿頭銀髮、臉上爬滿老年斑，但眼神依舊透著一股清亮的老太太拉住葉馨蒙的手，她便是在這裡住了好幾年的陳婆婆。

“嗯，陳阿嬤，您今天感覺怎麼樣呀？”葉馨蒙順勢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個蘋果，熟練地削了起來。

“還能咋樣，就那樣咯。”陳婆婆輕輕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就是這心裡啊，老是不踏實。”

葉馨蒙手上削蘋果的動作不停，看似不經意地問道：“怎麼啦？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身體的事兒。”陳婆婆湊近了些，幾乎是用氣聲說道，“是這醫院……不太平啊。你聽說沒？又死了一個人！是個護工，在樓梯上摔死的！”她乾枯的手指緊緊抓住葉馨蒙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出乎意料，“之前還有一個，在地下室淹死的……這哪能是意外啊，這分明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深深恐懼，已經說明了一切。

旁邊一位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的老伯聽到這話，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加入了談話，聲音沙啞地說道：“哼，我看就是鬧……不乾淨的東西。這醫院年頭可不短了，地下指不定埋著啥呢。以前就聽說，建院的時候就不太平……”

“王伯，您可別嚇唬人。”另一個相對年輕些、腿腳不便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插嘴道，他以前是計程車司機，訊息頗為靈通，“依我看啊，這就是人禍。指不定是得罪了什麼人，或者是……醫院內部出了問題。”他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識地瞟向走廊盡頭，那裡是通往主樓的方向。

“內部？”葉馨蒙適時地流露出好奇與一絲害怕的神情，“叔叔，您是說……”

“我可啥都沒說。”計程車司機連忙擺了擺手，但眼神里的篤定卻怎麼也藏不住，“就是覺得這事太邪門，死的都是護工。那些醫生護士，一個個精明得很，卻啥事沒有。”他話語裡帶著對醫護人員些許微妙的不滿，同時也點出了一個關鍵——兇手似乎有著明確的針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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