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寂靜的清晨裡發出吃力的嘶吼,車燈劃破灰暗,碾過路上尚未完全融化的骯髒冰碴,朝著城市邊緣那塊承載著我和林飛全部野心的土地駛去。
工地大門早已敞開。
那塊用粗糙紅漆寫著“飛越建築公司·錦繡家園專案”的簡陋木牌子,斜斜地掛在臨時焊接的鐵門框上,被風颳得吱呀作響。
隔著老遠,就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音——柴油發動機沉悶的突突聲,鐵鍬刮擦凍土的刺耳銳響,還有工人們帶著濃重口音的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充滿原始力量的喧囂。
“王總!這麼早就到了!”工頭老楊眼尖,遠遠看見我的車燈,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四十多歲,一張臉被北方的風霜刻得溝壑縱橫,身上那件油漬麻花的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面同樣看不出本色的毛衣。
他搓著凍得通紅的、佈滿老繭的大手,嘴裡噴出大團白氣。
“楊叔,辛苦。”我跳下車,靴子踩在泥濘混雜著碎冰的地面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目光越過他,投向那片被巨大照明燈照得如同白晝的基坑區域。
年前上凍前搶出來的地基,灰黑色的混凝土墩子如同巨獸的脊骨,沉默而穩固地深嵌在凍土之中。
幾臺黃色的挖掘機正伸展著鋼鐵臂膀,巨大的剷鬥兇狠地啃噬著基坑邊緣尚未完全解凍的堅硬土層。
每一次剷鬥落下,都伴隨著沉悶的撞擊和冰層碎裂的細密咔嚓聲,堅硬的土塊和冰碴被翻起,又被甩到一旁堆積如山的土方上。
“年前那地基打得可真是時候!”老楊跟在我身邊,聲音裡帶著自豪,也帶著對天氣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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