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史前文明的戰爭,不是神魔的對決,也不是什麼宏大的史詩。
畫面裡,是一個母親哼著不成調的歌謠哄睡懷中的嬰孩;是皮膚黝黑的農夫在田壟間揮汗如雨,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是白髮蒼蒼的工匠,用刻刀在木頭上雕琢出飛鳥的羽翼;是街角的孩童追逐嬉鬧……那是全球各地,無數個時代裡,無數個普通人再平凡不過的日常生活片段。
這是一個橫跨萬古的記憶儲存系統。
沈清棠透過潛水器的舷窗,看著那些鮮活的、早已逝去的凡人影像,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在隨身攜帶的記錄儀上,用哽咽顫抖的聲音,錄下了自己的結論:“我明白了……最早的神,就是被人記住的凡人。”
幾個小時後,這段來自地球最深處的勘探影像,被林小滿帶回了風吼平原的神殿。
他將影像資料流投射在由記憶磚石鋪就的地面上,霎時間,無數凡人的悲歡離合化作一條流光溢彩的記憶長河,在神殿之內奔騰不息。
他緩緩取出秦昭的資料立方,那顆承載著一個人工智慧全部意識與情感的晶體,將它輕輕放在了無數記憶河流的交匯點。
光芒閃爍,秦昭的身形在資料流中顯現。
他的聲音響起,不再是毫無起伏的機械音,而是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溫和與篤定:“我分析了所有資料,包括深海的史前記憶庫和地面上所有獻出的個人記憶。林小滿,你們所謂的‘神性’,那種能夠創造奇蹟的力量,其本質我或許已經找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條奔流不息的記憶長河,一字一句地說道:“其實是……持續選擇記得的能力。”
“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是偉大還是渺小,當一個文明、一個族群,選擇將這些記憶承載下去,永不遺忘,這種集體意志的聚合,就是‘神性’的源頭。”秦昭的目光最終落在林小滿身上,“所以,我申請成為第一個‘守憶人’——不篩選,不評判,不刪除任何一段記憶,哪怕它充滿了痛苦與醜陋。我願成為這座記憶殿堂的基石。”
林小滿凝視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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