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這裡。但是想想也有道理,他的父親可以投身志向,母親怎麼就不能也是心懷志向,有意幫助弱勢百姓的人。只不過原書中著重描寫額譚康平的父親是個手握重權,怎樣了不起、重情重義的人,對譚康平的母親卻寥寥幾筆帶過,只知道是個和善講道理的人。
此情此景,若非明宛恰好看到,又因為原書中的劇情,所以對譚康平是誰記得比較深刻,恐怕正常人都不會對只有一面之緣,而且彼此間都未曾注意的陌生人有印象。譚康平自然也不例外,他眼裡只有他受傷的母親。雖然火已經撲滅了,可是現場還是免不了嚎啕哭泣聲,大多數是傷者甚至是死者聞訊趕來的親人的悲鳴。好在剛剛救火的人裡就有軍人,還有趕來支援的民兵,現場雖然喧鬧,但還算有秩序。擔架也及時送來了,往返的都是抬傷者的民兵,還有檢視傷勢的醫生。
沒有等明宛想太多,又有一群人趕到了這裡,也許是來慰問傷者的上級。但在這之外,還有一連串焦急快乏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在尋找自己的親人。
最終,腳步聲在明宛附近停下。像是心有感應一般,明宛順著那個方向看去,是神色擔憂,眉頭緊皺的李文畔。明明還不到盛夏,可是李文畔的額頭上還是沁出密密的汗珠,一貫重視儀容的他,頭髮被汗珠黏住,隱約間還可以瞥見白髮。到了中年仍舊是儀表堂堂、風度不減的人,此時卻多了幾分狼狽。在李明宛望向他的時候,他已經駐足了片刻。他沒有來得及多說什麼,而是上下打量起明宛,看著她雖然身上的衣服燒燬了點,頭髮也在高溫的逼迫下燒焦打卷,手和小腿都起燎泡,但並不算很嚴重,臉上的表情也還可以的樣子,這才微微鬆了口氣,李文畔的神態又恢復到從前運籌帷幄的冷靜。他還是走到明宛的面前,如同父親一般撫慰的摸了摸她的頭,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整整說了兩遍,聲音中還有不可察覺的顫音,和個普通父親一樣。
李明宛能感受到李文畔手掌上厚厚的繭子,他雖然早先在各地求學,可在最艱難、最危險的時刻,同樣用這雙本來文弱的手握過木倉,殺過敵。在這樣的時刻,李文畔手掌上粗糲的繭子反倒是給了明宛安心的感覺。李明宛是有被嚇到的,但是她在經過被拐賣的事情之後,整個人的思維常常有些發木、對周圍的的反應太過平淡,所以她看起來並沒有其他人的反應大。
可李文畔仍舊能夠敏銳的察覺到藏在小姑娘眼睛底下的驚懼,在他的安撫下,這份驚懼慢慢回落,情緒也變得徹底寧靜起來。然後他看向李大姐,“大姐,你的傷還好嗎?”李大姐也已經回過了神,她之所以仍舊癱坐在地上,並不是因為驚魂未定,而是剛剛那一場逃命和掙扎,讓她精疲力盡,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倦雙重夾擊,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對上李文畔極其關切的詢問,李大姐擺了擺手,“我能有什麼事,倒是明宛,剛才九死一生,你不如先帶她去看看,我從火堆裡把她救出來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哪?李文畔摸了摸明宛的頭,神情微嘆,他拒絕道:“可能還要麻煩您繼續看顧明宛一會兒,這件事太惡劣,波及的人也多,我必須親自看著。”
李大姐當然知道李文畔身上的責任重,她認識李文畔這麼多年了,親眼看著他從一個熱血愛國的小夥子逐漸長成今天威勢甚重的國之棟樑,又怎麼會不清楚他秉公無私的性格。她理解的應了下來,“誒,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明宛的。”
李文畔低下頭看著明宛,目光慈愛,他動作極輕的揉了揉明宛的頭髮,囑咐道:“你要好好聽李嬢嬢的話,伯伯忙完了就過來接你。”明宛點頭答應。見狀,李文畔才起身。他重新回到正中央,人最多的地方,不但要安排人員善後就醫,還要安慰那些驚懼的家屬們。也有人注意到了李明宛她們,想著她們作為領導的家人也許需要送醫,但是卻被李文畔阻止了,和其他人相比,明宛她們雖然也受了傷,但遠不至於要放在擔架上送到醫院。他對子女,或者說親人,都是關懷疼愛的,但絕不會因此給予特權,因私廢公。明宛就這樣跟在李大姐的身邊,看著李文畔,還有那些街道的人不停忙碌,除了他們,還有周圍自發出來的居民。居民們可能幫不上太多,就挎著額籃子,裡面放著清水,挨個給逃出來的人送水。有些人沒受什麼傷,但是衣服和人都被燻得烏黑,看起來好不狼狽。明明是在物資如此匱乏,家家都穿不起新衣的年代,但是仍舊會有好心的鄰里帶他們回去換洗,借一套衣服。等到明宛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她後來也被前來救人的醫生塗了藥,包了傷口。李文畔帶著明宛回家了,可他仍舊很忙,原本想要安慰她,聽她說說今天發生了什麼,讓她可以不用害怕,晚上能安心睡覺。但是他才到家不久,就有電話打來,還有人急匆匆的找他。李文畔顧不上吃飯,只好囑咐秘書先幫明宛區外面買點吃的,不要讓她單獨一個人,然後就進了書房,和其他人商議事情。這一去,書房裡的燈一直到三點多才熄。他踏著如白晝一般的月色出門,四處都是靜悄悄的。到底還是不放心,他在明宛的門外慢慢踱步了好幾趟,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李文畔是個極有責任感的人,但在此時此刻,他亦有些茫然,自己收養明宛到底對不對。他和胡若弗都太忙了,根本就沒有時間陪伴明宛,從今天的事情看,他們甚至都無法好好照顧明宛。儘管他們沒有孩子,但如果照顧不好她,也不應該□□。這是最起碼的責任,他們卻沒能做到。
這是李文畔一生中罕見的後悔情緒,上一次如此,還是他將李大姐的兒子帶往革命的道路,最後李大姐的丈夫和兒子都一起犧牲,他看著李大姐悲切欲死的絕望面色,所產生的懷疑。
他復又嘆了口氣,迎著濃重月色,正準備回去。
突然間,房間裡傳來一聲壓抑卻極度驚恐的聲音,“疼,好疼……”
李文畔不知道里面是發生了什麼事,明明這裡守衛森嚴,不應該有人能潛入,他剛來的時候,裡面的呼吸聲也沉重悠長,顯然是已經入睡。也有可能是明宛突然起來,不小心磕到了。
不論如何,都令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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