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爭執雖然最終仍以林巨正“重新丈量、按勞分配”的決定告終,但在這個新生的團隊之中,一絲肉眼不可見的裂痕已經產生。新加入的流民私下裡說“林將軍變了”,老弟兄們則罵“新加入的流民不知好歹”。
更讓林巨正憂心的是,越來越多的老弟兄們開始模仿兩班貴族的做派。有人逼著新加入的流民給自己家挑水砍柴,有人明明已經娶了妻室卻還要強佔流民的妻子女兒做妾,甚至有人學兩班的樣子在腰間掛起玉佩,走路都帶著一股傲慢的腔調。
明月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在一天夜裡拉著黑貓一起對林巨正說:“再這樣下去,咱們和那些壓榨百姓的兩班有什麼區別?”林巨正嘆了口氣,他不是沒察覺近來一些老兄弟的變化,只是捨不得動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
“再等等,”他有些不忍的說,“也許,他們只是一時糊塗,等我再去勸勸他們。”
林巨正拉著老弟兄們一起喝了頓酒,期間沒有任何斥責,只是講起過往在慶尚道為奴為婢的日子:“還記得咱們為什麼起義嗎?因為郡守搶走了同鄉的女子,因為大戶霸佔了鄰里的田地……我們反抗,是為了讓同樣出身賤民的老鄉們能好好活著,哪怕只是一點點,而不是為了咱們自己去當新的郡守、新的大戶。”
張八等人聞言低著頭,嘴裡答應著“大哥說得是”,可散會後,卻還是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金先生等流放兩班則在暗中繼續推波助瀾,他們不斷請老弟兄們喝酒宴飲,送些從漢城帶來的綢緞布匹,反覆的說道:“林將軍終究是要成大事的,到時候你們都是功臣,這點享受算什麼?”
這些人還故意在新加入的流民面前抬高老弟兄的地位,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們如今能有口飯吃,全靠林將軍領著老弟兄們拼命,多敬著點難道不是應該的。”這種刻意的分化,讓這個新生隊伍的內部矛盾越來越深。
直到一個平靜日子的傍晚,堡壘的大門被輕輕敲響。值守哨兵帶來一個渾身發抖的孩子,約莫七八歲,穿著破爛的單衣,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凍硬的窩頭。“他說要見大哥,怎麼攔都攔不住。”值守哨兵解釋道。
林巨正連忙讓明月給孩子端來熱粥,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不由有些發酸。
“孩子,你找我有事?”林巨正柔聲問道,孩子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淚痕,眼裡卻憋著一股倔強:“娘說,你說過‘均貧富、除貪官’,是不是真的?”林巨正聞言點點頭,繼續柔聲說道:“當然是真的,怎麼了嗎?”
孩子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聲音哽咽著:“那……那你的人為什麼要搶我娘?”他稚嫩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林巨正腦子嗡嗡作響。孩子斷斷續續的說著,他爹被女真寇掠殺死了,娘靠縫補漿洗把他養到今天。
而他的弟兄張八喝醉了,帶著兩個人徑直闖進了他家,把娘搶走了,口裡還說著“給張頭領當妾是福氣,往後自己便是孩子的假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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