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島火山的煙柱在永祿五年(1562年)格外濃重,宛如一支蘸滿墨汁的巨筆在薩摩國的天空肆意揮灑反覆勾勒。那滾滾濃煙如墨雲般翻滾湧動,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染成黑色。島津貴久站在內城的天守閣上,靜靜凝視著庭院中操練的少年武士們。歲月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唯有那兩鬢白髮蓋過了原本的黑髮,透露出他歷經滄桑的人生。
他手中緊握著一根柺杖,在榻榻米上輕輕敲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彷彿是他內心思緒的迴響。這已經是他執掌島津家的第三十六個年頭了,在這漫長的歲月裡他經歷了無數的風風雨雨。
然而歲月的磨礪並沒有讓他的鋒芒有所減退,反而讓他的目光更加銳利,如同火山噴出的烈焰一般熾熱。“吾兒,”島津貴久忽然開口,他的聲音穿過紙門的縫隙,直直落在廊下侍立的長子耳中。
島津義久微微躬身向父親島津貴久行禮,他腰間懸掛的家督印鑑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這位年僅二十一歲的年輕繼承者,身著一襲深藍色的直垂,身姿挺拔而莊重。他的面容與年輕時的島津貴久頗為相似,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淡淡的書卷氣。
“父親,薩摩國六十五郡及大隅國四十八郡,孩兒都已瞭如指掌。”島津義久的聲音清晰而堅定,透露出一種自信和沉穩。他稍作停頓,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繼續說道,“然而,唯有北部菱刈家所遺留下來的麻煩,還需要一些時間去解決。”
聽到兒子的話,島津貴久手中的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點,他的心中暗自盤算著菱刈家盤踞的志布志郡。“那片山地可是盛產銀礦和硫磺!”島津貴久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彷彿回憶起了過去的種種,他感慨的說道,“你祖父和為父當年都曾試圖收復但最終都未能如願,沒想到,今天這根硬骨頭被你們兄弟給啃碎了。”
數日前的家族會議上,島津貴久將麾下知行地分成三份。明確長子島津義久為繼承人駐守本城,次子島津義弘、三子島津歲久以及年僅十一歲的四子島津家久分領薩摩國和大隅國的核心要地。
隨後島津義弘的出征比預想中更順利,這位十九歲的年輕帶著新組建的鐵炮隊,在黎明時分摸到了菱刈家的主城。鐵炮隊的火繩在晨霧中明明滅滅,當第一聲槍響撕裂寂靜時,菱刈家的旗印搖搖晃晃的倒了下去。
不到半日,菱刈家當主的首級便被呈了上來,然而島津義弘的表現卻很恐怖,“把銀礦等圖紙收好,”他對手下說道,“島津家需要的不是首級,而是能鑄炮的銀子。”訊息傳到內城時,島津貴久正在給四子島津家久講解鐵炮構造。
島津家久捧著比他還高的炮管,手指在散熱孔上反覆摩挲,忽然問道:“父親大人,日向國的伊東家,也有這種鐵炮嗎?”島津貴久的目光飄向東方,日向國的伊東家像塊卡在喉嚨裡的骨頭,從他年輕時就擋住了南下的路。
秋天肝付家忽然派人送來密信聯絡,在島津家送來的五十挺鐵炮面前,肝付家毫不猶豫撕毀了與伊東家的默契。島津義弘的軍隊再次像潮水般湧入日向國,這次沒有了肝付家的情報,伊東家頓時喪失了所有資訊來源。
“義弘大人,伊東軍往耳川方向退卻了。” 家臣指著地圖上蜿蜒的河流,那是日向國領地的天然分界線。島津義弘望著對岸的篝火,忽然想起父親的話:“打仗不能光靠刀槍,還要看誰的朋友多。”
伊東義佑在都於郡城收到訊息時手指深深捏住案几,偏偏大友家方面的回信早早就來到了,“年內暫無餘兵支援”的話語如此冰冷,而肥後國阿蘇惟將的答覆則有些模稜兩可,他看著窗外飄落的紅葉,忽然覺得日向國的天空正在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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