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習慣性地往腰間一按,彷彿隨時要抽出那把鬼頭大刀,那股子悍勇的殺氣,衝得屋裡的煙霧都似乎散開了一瞬。
角落裡,偵察排長老貓坐在在條凳上眼皮耷拉著,手指頭卻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誰也看不清他劃的什麼。
劉川沒說話,任由幾個營長的爭論在煙霧裡碰撞,他拿起桌上半截燒黑的木炭條,粗糙的手指捏著它,越過地圖上那個標記的長生口紅圈,穩穩地向右一劃。炭條的黑色線條,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道,精準地戳在了另一個點上——馬家驛車站。
“誰說要打長生口?劉川的聲音瞬間壓住了所有嘈雜。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張大彪、沈泉、孫德勝,最後在老貓那半眯著的眼縫上停了停。“咱們打的是它,”炭條重重地點在馬家驛上,留下一個醒目的黑點。
張大彪的嘴還張著,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眼珠子瞪得溜圓。沈泉的眼鏡差點滑到鼻尖。孫德勝按在腰刀上的手鬆開了,眉頭擰成了疙瘩。偵查排長老貓劃拉的手指也頓住了。
“打…打馬家驛?”張大彪舌頭有點打結,“那地方剛被咱掀了鐵軌,現在就是個爛攤子,守備肯定空虛,可…可打它有啥用?油水不大啊,”
“要的就是它‘爛’,”劉川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大彪,你帶一營,把動靜給我鬧大,有多大鬧多大,要讓長生口的鬼子聽得真真兒的,以為老子要端了他的後勤命根子馬家驛。
張大彪腦子轉得慢,但執行命令從不打折扣,一聽是佯攻,反而鬆了口氣,拍著胸脯保證:明白,演戲嘛,槍炮聲保管比他孃的真娶媳婦還熱鬧,就是…”他撓了撓頭,銅鈴大眼盯著劉川,“動靜大了,萬一長生口那幫龜孫子縮著不動彈咋整?”
“他們不動?”劉川手裡的炭條在地圖上長生口和馬家驛之間狠狠一拉,畫出一條粗獷的斜線,直指一個用炭筆潦草標註著“鷹嘴崖”的山坳。“那咱們就真打,把馬家驛剩下的罈罈罐罐,全給他砸個稀巴爛,我看他長生口的鬼子,能忍到幾時,”他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老貓,”
角落裡的老貓直起了腰板,眼睛看向劉川臉上。
你親自帶人,劉川盯著他,給我死死釘在長生口到馬家驛這條道上,鬼子和偽軍只要出動,哪怕只爬出一條狗,也得立刻給我報回來,人數、裝備、行進速度,一絲一毫都不能差。
“是,”老貓的回答乾脆,他不再廢話,轉身就朝門外走,那件破棉襖裹著的瘦削身影眨眼就融進了門框外的黑暗裡,悄無聲息。
“柱子,”劉川轉向一直悶頭坐在角落的炮兵排長王承柱。王承柱騰地站起來,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莊稼漢特有的那種執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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