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能量餘波像瀕死巨獸的最後喘息,帶著灼熱與腐蝕的腥氣,緩緩拂過這片飽經摧殘的骨林。不再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與嘶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死寂,彷彿整個戰場都在那場人為的能量風暴後陷入了短暫的休克。
鎮嶽龐大的身軀如同亙古存在的山巒,依舊死死護住身後的方寸之地。它背部的星骸核心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僅能維持護甲最基本的形態,那流轉的星芒紋路也變得晦暗不明。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沉重雜音,那是能量核心過度透支後發出的哀鳴。它不敢完全趴下,哪怕四肢早已因為支撐這過於沉重的軀殼和接連不斷的衝擊而微微顫抖。因為它身下,是比它自身狀態更糟糕的同伴。
獄牙側躺在冰冷的骨粉與粘稠的蟲族血液混合物中,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前那道幾乎見骨的猙獰傷口,暗紅色的血沫隨著它粗重的喘息不斷從嘴角溢位。它嘗試動彈一下前爪,卻只引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它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低吼。“操…那群鐵皮罐頭…還有那些噁心的蟲子…”它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力回的憤懣。斷齒處傳來的空洞痛感,遠比身體的創傷更讓它難以忍受。
影織的狀態最為詭異。它沒有明顯的外傷,但整個身體卻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化狀態,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扭曲的光線中。它蜷縮在鎮嶽前爪形成的陰影裡,小小的身體不住地顫抖,並非因為寒冷或恐懼,而是精神徹底枯竭後的本能痙攣。先前為了引導那失控的能量風暴,它幾乎將自己的精神本源都榨乾了。“安靜…獄牙…”它的聲音細若遊絲,直接在靈魂連結中響起,帶著極度的疲憊,“節省…力氣…我…我的頭快要裂開了…”
而被它們拼死護在中央的夜剎,依舊昏迷不醒。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皮膚表面那些因能量過載而產生的龜裂紋路雖然沒有繼續蔓延,但也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如同破碎的瓷器被強行粘合在一起。那場失控的吞噬風暴,幾乎將他的身體和靈魂都推向了徹底崩解的邊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左眼焦黑的空洞中,那點令人心悸的深淵微光已經徹底沉寂下去,不再散發那貪婪而恐怖的吸力。那個神秘的黑水晶匣子,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他攤開的手掌邊,表面的古樸花紋黯淡無光,彷彿剛才那力挽狂瀾的契約之力消耗了它全部的能量。
“他…穩定下來了?”獄牙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珠艱難地轉向夜剎的方向,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望。
“暫時…”鎮嶽低沉的聲音在連結中迴盪,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那股契約的力量…隔絕了深淵本源的暴走…但他的身體…像是一個被撐到極限後又驟然空虛的容器…非常糟糕。”它星辰般的眼眸掃過夜剎,內部的漩渦緩慢得近乎停滯。
影織勉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夜剎和那個匣子,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如果不是它…我們,還有他,剛才就已經…消失了。”它頓了頓,努力集中渙散的精神,“那種感覺…像是本能被放大到了極致,只剩下純粹的‘飢餓’,連‘自我’都要被吞噬掉…”
短暫的交流後,便是更長的沉默。疲憊如同潮水,淹沒了每一個存在的意識。它們只能在這片破碎的骨林角落,利用這來之不易、卻又不知能維持多久的喘息之機,拼命地試圖凝聚起一絲力量,哪怕只是讓傷勢不再惡化。
遠處,機械神教與澤格蟲族的戰鬥並未停歇,爆炸聲和嘶鳴依舊隱約可聞,但似乎因為剛才那場突兀的能量風暴,雙方都變得更加謹慎,戰火暫時沒有再次蔓延到這片區域。高空中,那艘銀河聯邦的隱形偵察艇依舊如同幽靈般懸浮著,冰冷的掃描波束一遍又一遍地掠過,像是一個耐心的獵手,在等待著獵物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傷痛、疲憊以及對未知前路的深深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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