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久居天庭百草園,周圍不是嚴肅的土地公,就是清冷的仙草仙子,或是那些靈智未全的仙禽靈獸,何曾聽過異性這般直接而又文雅含蓄的讚美?柳文軒的才華和熱情,就像一顆投入她平靜心湖的石子,起初只是微瀾,後來便盪開了一圈又一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他稱讚她的眼睛不像尋常女子,倒像是“不慎落入凡間的星辰”,清澈得能映照人心;說她的氣質並非牡丹的雍容,也非玫瑰的嬌豔,而是如“空谷幽蘭,清雅脫俗,遺世而獨立”。這些話語,比起天庭那些千篇一律的仙家讚語,更讓芊芊心動神搖。
柳文軒對她也是極好。知她“孤苦無依”,便時常從自己本就不寬裕的口糧中省下些糕點,用乾淨的油紙包了帶給她,有時是一塊桂花糕,有時是幾顆麥芽糖。他教她識字,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在沙地上寫下“芊芊”二字,那溫熱的觸感讓芊芊指尖發燙,心頭小鹿亂撞。他還帶她偷偷去看鎮上的元宵燈會,在熙攘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指著各式各樣的花燈,為她講解其上的謎題和典故。那一刻,人間煙火的溫暖與絢爛,幾乎讓她沉溺。
在一個月色如水的夜晚,柳文軒握著芊芊的手,站在山澗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許下了鄭重的誓言:
“芊芊姑娘,”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雖我柳文軒如今家徒四壁,一貧如洗,但此生定當發奮圖強,懸樑刺股,他日必金榜題名,考取功名!到那時,我定許你鳳冠霞帔,十里紅妝,讓你成為最風光的狀元夫人,一世無憂,再不受這漂泊之苦!”
又一日,他指著手中的《詩經》,深情款款:“遇見姑娘之前,文軒只知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如今方知,那‘顏如玉’並非虛言,它便是姑娘你的模樣。文軒此生,非卿不娶!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最讓芊芊心神俱震的,是那日雷雨過後,他指著被雨水洗滌一新的群山和奔流的江水,吟誦著那古老而決絕的詩句:“‘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芊芊,此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一句句滾燙熾熱的誓言,如同最甜美的仙釀,灌入芊芊單純的心田,讓她漸漸沉醉,迷失在這份她從未體驗過的、濃烈而真摯的情感之中。她看著他那雙寫滿了“真誠”(至少在她看來是如此)的眼睛,感受著他無微不至的關懷與呵護,內心那點因草木出身而帶來的深深自卑和長久以來形成的戒備,竟如同春日積雪般,慢慢消融了。她心想,或許,這就是人間話本里描繪的、最美好最動人的情感吧。自己何其有幸,初次下凡,便能遇到這樣一個才貌雙全、又對自己一往情深的真心人。
沉浸在愛河中的芊芊,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動用起自己微薄的草木本源靈氣。在他夜讀時,悄悄驅趕蚊蟲,讓燈火旁的空氣格外清新;在他疲憊時,讓山間的微風更輕柔些,助他安神;在他偶感風寒時,凝聚清晨最純淨的草木精華,混入他飲用的山泉中,讓他迅速康復。她看到他讀書更專注,身體更康健,心中便充滿了隱秘的歡喜。
她將自己的來歷小心翼翼地遮掩,只含糊地說是遠方投親不遇的孤女。柳文軒也體貼地從未深究,只是對她愈發溫柔體貼,呵護備至。芊芊幾乎快要忘記了月老府的規矩,忘記了司法天神府的警示,甚至連那支貼身收藏的歸墟神香,都似乎被她拋在了腦後。她滿心歡喜地規劃著與書生的未來,開始笨拙地學著凡間女子,為他縫補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打理他那間簡陋得僅能遮風避雨的茅草屋,幻想著將來紅袖添香、舉案齊眉的日子。
然而,沉溺在幸福中的芊芊並未察覺到,或者說,她刻意忽略了那些細微的異常。柳文軒在與她山盟海誓、濃情蜜意的同時,偶爾,當她的情緒因他的情話而劇烈波動,導致指尖或髮梢不受控制地探出一兩根細微的、幾不可察的金色草莖時,他眼中總會極快地閃過一絲驚疑、探究,以及更深處的、被驚豔和狂熱掩蓋的算計。
命運的陰影,正伴隨著山澗的薄霧,悄然無聲地向這位沉溺於情愛幻夢中的稻草人仙子,步步逼近。而她精心編織的美好未來,或許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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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她出軌,開始為她在家族前遮掩,在媒體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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