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沒有退縮，甚至沒有放緩腳步。他咬著牙，憑藉著頑強的意志，硬生生扛著那越來越沉重的壓力，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走到了桃山的山腳之下。

他仰起頭，望著這座吞噬了他母親無數個日夜自由與光明的巍峨巨山，眼中瞬間湧上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有無法化解的思念，有滔天的恨意，但最終，所有這些都匯聚成了更加熾烈、更加不屈的決然！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八九玄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磅礴浩瀚的法力如同決堤江河，洶湧著向他抬起的右掌掌心匯聚！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能量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開來，引得周圍凝固的空氣都發出了低沉的嗡鳴！他竟是想……不顧一切，直接出手攻擊桃山，以最粗暴的方式，去試探這封印的強度與反應！

“不可！住手！！” 阿澤見狀，臉色驟然劇變，心中警鈴大作！他甚至來不及多想，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間模糊，下一刻便已出現在楊戩身側，一隻手掌如同鐵鉗般，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地按住了楊戩那即將悍然揮出的、凝聚著恐怖力量的手臂！

“楊戩！冷靜下來！看著我！” 阿澤低吼道，聲音不再平和，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嚴厲與急迫，“你忘了我們之前的分析了嗎？！忘了師父的教誨了嗎？！此山與母親的神魂本源緊密相連，其本身就是一座龐大的、蘊含天道規則的封印大陣！你如此貿然、如此狂暴地攻擊，且不說你這點力量能否撼動這山體分毫，萬一……萬一引動了封印陣法本身的反噬機制，那首先承受毀滅性打擊的，會是誰？！是你被鎮壓在山腹之中、毫無反抗之力的母親啊！！”

楊戩的手臂被阿澤死死按住，那凝聚在掌心的、足以轟平一座山頭的狂暴法力如同被困住的怒龍，在他經脈中劇烈地衝撞、翻騰，卻無法宣洩而出。他猛地轉過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阿澤，眼中充滿了計劃被強行打斷的焦躁、憤怒以及一種不被理解的痛苦：“那你要我怎麼辦？！啊？！難道就這樣一直看著？！一直等著嗎？！我已經等了太久！修煉了太久！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此刻的楊戩，彷彿數年修煉所沉澱下來的沉穩與理智，在接近目標卻受阻的強烈刺激下，轟然崩塌，又變回了那個曾經被無盡仇恨與絕望煎熬、只剩下孤注一擲衝動的少年，數年的成長在積壓已久的急切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等待和忍耐，從來都不是懦弱和無所作為！恰恰相反，它們是為了積蓄力量，是為了尋找時機，是為了最終能夠更好地、更成功地作為！！” 阿澤目光如冷電，毫不退讓地緊緊逼視著楊戩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聲音斬釘截鐵，“你這一掌下去，除了能短暫地宣洩你心中積壓的痛苦與憤怒，除了可能帶來我們無法預料、無法承受的災難性後果，還能有什麼意義？！讓你母親在那黑暗之中，模糊地感知到你的魯莽和因此而可能降臨的更大痛苦嗎？！”

“你看看這座山！好好地看清楚！” 阿澤空著的那隻手猛地指向近在咫尺、散發著冰冷威嚴氣息的桃山，聲音沉痛而有力，“它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座由岩石構成的障礙！它是‘天條’的具象化！是冰冷規則的體現！你要對抗的，是這背後所代表的整個秩序與體系！你需要的是那種能夠從根本上‘打破’規則的力量！是能夠與之抗衡、甚至戰而勝之的大智慧！而不是……而不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匹夫之勇！！”

阿澤這番如同冰水澆頭般的話語，混合著強大的神識衝擊，如同沉重而冰冷的戰錘，再一次狠狠地敲打在楊戩那被焦灼火焰充斥的心防之上！他看著阿澤那嚴肅到了極致、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擔憂甚至是後怕的眼神，再真切地感受著從桃山散發出的、那彷彿與整個天地相連、浩瀚無邊的封印偉力，體內那沸騰奔湧的熱血與幾乎要炸裂的焦躁，終於開始一點點地、艱難地冷卻、平復了下來。

是啊……他剛才……究竟想做什麼？如此不計後果的魯莽行動，與數年前那個只知道憑藉一股恨意橫衝直撞、險些葬送自己和妹妹性命的莽撞少年，又有何本質的區別？師父玉鼎真人多年來的悉心教誨，阿澤一直以來如同兄長般的引導與提醒，難道在這關鍵時刻，都被自己拋諸腦後了嗎？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散去了凝聚在掌心的那團狂暴法力，手臂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般，無力地垂落下來。臉上露出了極度掙扎、痛苦甚至是自我厭惡的神色，先前那副一往無前的銳氣蕩然無存。“可是……阿澤……我……我真的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露出了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最不堪一擊的恐懼，“我害怕母親在裡面……等不了那麼久……我害怕我還沒變得足夠強大……她就……她就……”

阿澤看著他這副卸下所有堅強偽裝、流露出脆弱本心的模樣，心中亦是狠狠一酸，湧起巨大的憐惜與感同身受的悲涼。他何嘗不擔心？他比楊戩更清楚那懸於頭頂、名為“十大金烏”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何等迫在眉睫！那份源自未來景象的絕望與慘烈，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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