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嬋的甦醒,如同在這片灰寂的新生宇宙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燈。雖然光芒尚弱,卻足以驅散幾分沉重與壓抑。
她斜倚在石臺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沉靜,只是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虛弱與偶爾掠過的痛楚,揭示著她道基受損的嚴重。她不再試圖強行起身,而是靜心凝神,引導著胸口那灰白印記中流淌出的、混合著陸青陽本源氣息的暖流,配合著宇宙中那獨特的、蘊含新生之意的稀薄靈氣,緩慢而堅定地修復著幾乎崩潰的仙基。
聖體見她氣息漸穩,心中稍安,但憂慮未減。他能感覺到,月嬋體內的情況依然糟糕,仙台有損,道宮黯淡,輪海死寂,那灰白印記與新生靈氣雖能護住她一絲真靈不滅,緩慢修復傷體,但對於幾乎被焚燬的道基而言,杯水車薪。真正的恢復,需要真正的仙藥、神物,或是逆天的機緣。
“你的道傷,非比尋常。” 無始不知何時結束了調息,走到近前,混沌氣內斂,臉色依舊蒼白,但眸光湛然,他仔細探查了月嬋的狀況,眉頭微蹙,“仙基幾近焚燬,道則崩散,能保住真靈不滅,已是萬幸。單靠此界靈氣溫養,恐怕……需以千年、萬年計,方能勉強穩固根基,想要恢復修為,更是遙遙無期。”
他的聲音平靜,卻道出了殘酷的現實。修士逆天爭命,道基便是根本。道基若毀,輕則修為盡廢,淪為凡體,重則身死道消。月嬋的情況介於兩者之間,若非陸青陽最後打入的那道融合了寂滅與新生本源的守護印記,她早已香消玉殞。但即便如此,想要修復,也近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事,尤其是在這資源匱乏、法則初定的新生宇宙中。
月嬋眼簾低垂,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微溫的印記,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我知道。能留下一命,已是僥倖。若非青陽他……”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將目光投向遠處道臺上那盤旋不息的灰白氣流,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有擔憂,更有一絲深藏心底、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悸動。
聖體看在眼裡,心中暗歎。他與陸青陽、月嬋相識於微末,共同歷經生死,彼此間的羈絆早已超越尋常友誼。月嬋性子清冷,對陸青陽的情意隱而不發,卻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燃燒自身,如今又得他捨命相護……這份情,太重,也太難。
“不必灰心。” 聖體沉聲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此界法則初生,或有我等未明之玄妙。且青陽既能開闢此界,演化獨特大道,或許待他甦醒,對此界掌控更深,能有辦法。再者,九天十地廣袤,未必沒有修復道基的神物仙珍。待我等傷勢稍復,必為你尋來。”
他說得斬釘截鐵,不僅是在安慰月嬋,也是在給自己,給所有人一個目標。歷經黑暗動亂,同伴凋零,他們這幾人能存活下來,已是僥天之倖。只要人還在,希望就在。
“不錯!” 孫戰扛著鐵棒走了過來,雖然金身依舊暗淡,但精神頭好了不少,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只是這笑容配上他此刻的狼狽,顯得有些滑稽,“月嬋仙子,俺老孫別的不敢說,尋寶探秘還有點門道。等俺恢復了,定把那九天十地翻個底朝天,什麼仙藥神泉,統統給你找來!”
他語氣粗豪,卻透著真誠的關切。一路並肩血戰,早已將他們幾人牢牢綁在了一起。
月嬋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幾位同生共死的同伴,看著聖體眼中的堅定,無始的沉靜,孫戰粗豪下的關心,還有遠處獨立石坡、氣息縹緲卻始終未曾遠離的狠人,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幾顆石子,盪開絲絲暖意。她輕輕頷首,唇邊彎起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多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包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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