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鼓聲遙遙傳來,為汴京的夜鍍上一層冰冷的邊界。展昭,一身深灰色夜行衣,如同融入牆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貼在了那家名為“蓬萊閣”的海外方士丹房後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而古怪的氣味,是硫磺、硝石、金屬燒熔的焦糊氣,以及某種甜膩到令人頭暈的異香——正是那“長生金丹”特有的氣息。
他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先是側耳貼在冰冷的磚牆上,屏息傾聽片刻,確認內裡只有丹爐微弱的嗡鳴與偶爾炭火的噼啪。隨即,足尖在牆磚縫隙間輕輕一蹬,腰腹發力,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向上竄起,雙手精準地扣住高窗邊緣,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他用指尖沾溼,小心地在窗紙上洇開一個小洞,眯眼向內望去。
丹房內光線昏暗,只有中央那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散發著暗紅的光,映照出四周牆壁上懸掛的各式奇異法器,以及堆滿角落的藥材、礦石。而更讓展昭心頭一凜的,是丹爐旁那張紫檀木案上,攤開的一幅巨大的絹帛——上面以硃砂墨精準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輪廓,赫然是汴京及周邊地區的詳細輿圖,更有數條蜿蜒的線條被特別標註,隱隱指向幾處皇家陵寢與重要祭祀之地!
龍脈輿圖! 這些人,所求絕非長生!
展昭的呼吸幾乎停滯。他必須拿到證據。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雙足先後沾地,未發出一絲聲響。貓著腰,利用丹爐和藥材架的陰影作為掩護,每一步都極輕、極緩,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目光死死鎖定那張輿圖,以及圖旁幾頁寫著異國文字的手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絹帛邊緣的剎那——
“嗤。”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毒蛇吐信般的吸氣聲,自身後藥材架的陰影裡響起。
展昭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被冰凍般僵在原地,只有眼角的餘光向後掃去。一個同樣穿著深色衣物、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高大身影,正緩緩從架子後踱出,手中反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彎短刃,刃身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對方的眼神,如同發現獵物的夜梟,冰冷而嗜血。
被識破了!
沒有警告,沒有質問。對方顯然也深知此刻任何聲響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那護法腳下一蹬,地面微塵輕揚,人已如鬼魅般撲來,手中短刃直刺展昭後心!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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