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萬山之祖,龍脈之源。在林小山、程真與老吳眼中,這片亙古冰封的聖地絕非尋常山水,其雄奇壯麗與神秘莫測,足以撼動任何凡夫俗子的心魄。
剛一接近崑崙地界,一股源自洪荒的蒼茫氣息便撲面而來。空氣清冽得如同碎冰,吸入肺腑,竟帶著一絲絲純淨卻凜冽的靈氣,讓人精神一振的同時,也本能地生出敬畏之心。舉目望去,無盡的雪峰如萬千柄利劍,直插雲霄,峰頂終年不化的積雪在烈日下閃爍著聖潔而冰冷的銀輝,彷彿上古神祗冰冷的冠冕。
他們行走的山脊,彷彿是巨神用斧劈出的脊柱,兩側是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幽谷。狂風如同無形的巨手,在山巒間肆意咆哮,捲起千堆雪沫,打在臉上如同沙礫般生疼。若非身負修為,尋常人早已被這罡風吹落深淵,或凍僵成冰雕。
古老的冰川如同匍匐的玉龍,自山巔蜿蜒而下,冰層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內部凍結著萬古的光陰,偶爾能見到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遺骸被封存其中,保持著掙扎的瞬間,訴說著歲月的殘酷與神秘。冰塔林立,千姿百態,有的如水晶宮殿的廊柱,有的如猙獰的獸牙,在變幻的天光下流淌著奇異的色彩。
更令人稱奇的是,在這極寒之境,竟並非死寂一片。巖縫之中,間或能看到一兩株不畏奇寒、通體如白玉雕琢的“雪靈芝”,或是一叢叢葉片硬如玄鐵、邊緣閃爍金屬寒光的“鐵心蘭”。偶爾有通體雪白、皮毛流淌著月華般光澤的雪豹,如同幽靈般從冰崖上一閃而過,金瞳漠然地瞥過這些不速之客,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靈性。
抬頭仰望,天穹似乎格外近,星辰白日亦隱約可見,流轉的極光如同神女揮動的七彩紗幔,與山下彷彿是兩個世界。雲海則在腳下翻湧,時而如波濤萬頃,時而如乳白色的平靜湖泊,將連綿的山峰烘托得如同懸浮於九天之上的仙島神山。
而最令人心神震撼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意”。山岩之上,時可見到巨大的、非人力所能及的古老刻痕,似是而非的符文與星圖,歷經風吹雨打,早已模糊不清,卻依舊散發著微弱而堅韌的能量波動,彷彿在低語著早已被遺忘的史詩。空氣中似乎總是迴盪著一種極低頻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嗡鳴,又似是某種龐大無比的生物在沉眠中的呼吸,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在這裡,人類顯得如此渺小。無論是林小山的武藝、程真的劍術、還是老吳的機關巧思,在這片橫亙萬古、見證了無數神話誕生與湮滅的雄偉山脈面前,都彷彿滄海一粟。它神聖、壯美、慷慨地展現著造化之奇,同時也冷漠、嚴酷、暗藏著無數未為人知的兇險與秘密。它沉默地矗立於天地之間,本身就是一部用冰雪、岩石與星光寫就的、永遠無法完全解讀的無字天書。
三人行走其間,雖心懷緊迫,卻也不由自主地被這偉力所攝,言行都收斂了許多,唯有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震撼與對自然造化最原始的敬畏。
崑崙山腹地,一處背倚萬載玄冰壁、面朝雲海孤峰的天然平臺,成了林小山三人臨時的修煉之所。此地受山脈靈蘊滋養,又得冰壁匯聚折射天地精氣,形成了一處雖極寒卻能量異常純淨充沛的場所,於常人而言是絕地,於修行者卻是難得的洞天福地。
平臺中央,積雪已被清掃,露出光滑如鏡的寒冰地面,其上簡單刻畫著一個聚攏靈氣的三才陣勢。三人呈三角之勢盤膝而坐,面向中心。林小山居中,程真位於其左前方坤位,老吳位於其右前方艮位。呼嘯的罡風至平臺邊緣便似被無形屏障削弱,只餘下清冷氣流環繞,吹動三人衣袂,更添幾分出塵意境。遠處雪峰巍峨,雲海沉浮,星空低垂,彷彿伸手可摘。
三人摒棄雜念,眼觀鼻,鼻觀心,徐徐調整呼吸,使之深、長、細、勻,漸漸與這片天地固有的悠長“脈搏”——那地脈低吟、天風流轉的節奏相契合。
林小山手託那枚古樸的定星儀置於丹田之前,意守祖竅,緩緩引導體內內力沿督脈上升,順任脈而下,行小周天迴圈。與程真、老吳不同,他的修煉更重“引”與“納”。定星儀作為媒介,微微嗡鳴,其上星辰刻痕隱約發光,竟引動周遭純淨的冰寒靈氣與天穹垂落的稀薄星輝,如受吸引般,化作肉眼幾不可見的細微流光,絲絲縷縷匯入儀中,再經由儀身,化為一股更為精純平和的清流,注入他的丹田氣海。他的面色寶相莊嚴,周身氣息沉凝如山嶽,又似與整個崑崙的宏大氣場隱隱相連,進行著緩慢而深遠的能量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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