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的心猛地一跳,正等這句話。她卻沒接話,只是拿起塊杏仁酪,遞到他嘴邊:“先嚐嘗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甜膩的奶香在舌尖化開時,趙珩忽然想起,蘇昭儀從未搶過他的東西。去年他看中她腕上的玉鐲,她笑著摘下來給他玩;今年上元節,她把最亮的兔子燈讓給了他。反倒是母后,總把他的玩意兒賞給坤寧宮的表哥們,還說 “太子要大方,不能小家子氣”。
“殿下,” 晚翠的聲音像羽毛,輕輕搔著他的心,“有些話,得自己聽了才信。就像這杏仁酪,別人說不好吃,殿下嘗過,才知道是甜的,對不對?”
趙珩咬著嘴唇,沒說話。手裡的畫被他捏得皺了邊,錦囊上的流蘇掃過手背,癢癢的,像只鼓勵他的小手。
廊外的石榴葉又被風吹得晃了晃,陽光透過葉縫落在他腳上,暖融融的。他想起父皇抱他時的樣子,鬍子紮在臉上,卻一點都不疼;想起蘇昭儀教他放風箏時,線軸在他手裡轉得飛快,風箏飛得比宮牆還高;想起皇后冰冷的戒尺落在手心時,他偷偷攥緊的拳頭……
“小李子,” 他忽然站起來,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勁兒,“備轎,我要去養心殿。”
小李子愣了愣,連忙應聲。晚翠看著他理了理衣襟,把那幅畫小心翼翼地塞進袖中,小大人似的挺直脊背,忽然覺得這孩子眼裡的怯懦少了些,多了點什麼 —— 是渴望,是委屈,還是別的,她分不清,只知道這顆種子,算是落進土裡了。
轎子剛到東宮門口,就見坤寧宮的劉嬤嬤站在石獅子旁,眼神像淬了冰。趙珩掀起轎簾的手頓了頓,晚翠在他耳邊輕聲道:“殿下是太子,想去哪就去哪,誰也攔不住。”
孩子的手重新用力,轎簾 “唰” 地掀開。劉嬤嬤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來:“殿下這是要去哪?皇后娘娘剛讓人來問,說您的《論語》還沒背呢。”
“去給父皇請安。” 趙珩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背書的事,回來再做。”
劉嬤嬤的臉僵了僵,還想說什麼,卻被小李子攔住了:“嬤嬤,殿下是奉了陛下口諭去的,您要是攔著,仔細您的皮!”
轎子抬起來時,趙珩偷偷往窗外看,見劉嬤嬤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他忽然覺得,原來拒絕母后的話,也沒那麼難。
轎子裡晃悠悠的,趙珩把袖中的畫又摸了摸。畫紙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想起晚翠的話,想起父皇可能會有的笑容,心裡的甜味像杏仁酪似的,一點點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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