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從容:“夫人說,殿下若想在青州立足,光靠朝廷撥的那點糧餉和護衛,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二皇子在青州安插了不少人手,殿下此去,明槍暗箭不會少。她給的不是毒藥,是解藥。”
趙晏沒再說話,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灰燼落在青瓷筆洗裡,與清水融在一起,沒留下半點痕跡。“告訴蘇夫人,她的心意,本王領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三路人馬,讓他們按信上的時辰分批入青州,不必急於匯合。”
林硯起身告辭時,又道:“夫人還說,青州知府是二皇子的人,殿下初到,需先穩住他,再尋時機取而代之。至於糧草,她已讓人在青州城外的糧倉備了五千石,暗號是‘清風’。”
趙晏點頭應下。這些話正合他意。青州是塊難啃的骨頭,但越是難啃,才越有機會。二皇子以為把他打發到窮鄉僻壤就能高枕無憂,卻不知這偏遠之地,恰恰是避開京城耳目、暗中積蓄力量的最好屏障。
林硯走後,書房又恢復了寂靜。趙晏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青州城西南的一處山谷 —— 那裡是信中提的糧倉所在地,也是周姓護衛的落腳點。他記得史書記載,前朝有位藩王,就是在青州靠一支私兵起家,最終入主中原。當然,他沒想過要走到那一步,但至少,要在這場風暴裡活下去,活得體面。
“殿下,快到子時了。” 小祿子第三次進來,手裡捧著疊好的朝服。明黃色的蟒紋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卻讓趙晏覺得有些沉重。這朝服是新做的,繡著五爪蟒,是親王的規制,可穿在身上,倒像是套上了一層枷鎖。
他接過朝服,慢慢換上。小祿子為他系玉帶時,手指微微發顫:“殿下,奴才聽說…… 二皇子府裡的人,今早在城門口盤查得緊。”
趙晏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鏡中的少年眉眼已褪去稚氣,多了幾分沉穩。“他怕什麼,就說明本王該做什麼。”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玉佩 —— 正是母妃送的那方暖玉,塞進貼身的衣襟裡,“讓護衛隊提前半個時辰備著,別等天亮。”
小祿子一愣:“可欽天監說,卯時三刻才是吉時……”
“吉時是給別人看的。” 趙晏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本王的路,得自己選時辰。”
子時剛過,王府的側門悄悄開了。三十名精挑細選的護衛早已整裝待發,他們都是趙晏這幾年暗中培養的親信,一個個身手矯健,眼神銳利。趙晏沒驚動任何人,只帶了小祿子和兩名護衛,從側門出去,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馬車駛出王府時,趙晏掀起車簾一角,最後看了眼這座住了十六年的府邸。簷角的銅鈴還在響,宮燈的光暈依舊溫暖,可他知道,從踏出這扇門開始,過去的一切都成了回不去的舊夢。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叩擊著命運的門扉。趙晏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卻在過著青州的輿圖,過著蘇凝信裡的三路人馬,過著母妃的叮囑,過著二皇子那張得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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