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串東珠佛珠收起來吧。” 太后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認命的疲憊,“還有佛堂裡的金佛像,都送到內務府去,就說…… 說哀家誠心禮佛,捐給寺廟添香火。”
妙雲的眼淚掉得更兇了:“那是先皇賜的啊!東珠是南海進貢的,一顆就值千兩銀子……”
“留著也是禍根。” 太后望著窗外,禁衛軍正往寶泉局的方向走,甲冑的寒光在雪地裡閃閃爍爍,“蘇凝要權,皇上要安穩,哀家就給他們。只要能保住慈寧宮這方寸之地,哀傢什麼都能捨。”
她忽然想起先皇臨終前的話:“這宮裡的權,是蜜糖也是砒霜,握不住時,不如早點撒手。” 那時她不懂,覺得先皇老糊塗了,權力怎麼能撒手?如今才懂,撒手不是認輸,是保命。
傍晚時分,蘇凝來了。石青色的鳳袍襯得她面色愈發沉靜,身後的畫屏捧著個錦盒,裡面是寶泉局和御膳房的印信 —— 太后讓人送過去的,連面都沒露。
“太后娘娘安好。” 蘇凝屈膝行禮,聲音不高不低,“皇上說,寶泉局的賬目有些混亂,讓臣妾先理清楚,再給您過目。”
太后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皇后比自己當年還厲害。不爭不搶,卻步步為營,藉著柳家的倒臺,輕輕鬆鬆就收了慈寧宮的權。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有勞皇后了。哀家老了,眼睛花了,看不得那些賬本,都交給你,哀家放心。”
蘇凝的目光在案上的臘梅瓶上頓了頓:“柳庶人…… 在冷宮還好嗎?”
“誰?” 太后像是沒聽清,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哦,你說若微啊…… 進了那地方,好賴都由天吧。” 她拿起佛珠慢慢轉動,“倒是皇后,往後六宮的事多,要保重身子。”
蘇凝沒再多說,又行了一禮,轉身離開。鳳袍的下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蘭花香,與慈寧宮的檀香混在一起,竟有種新舊交替的意味。
妙雲望著蘇凝的背影,忽然道:“娘娘,您剛才為何不提柳家送的那些東西?只要您開口,皇后定會……”
“提了又如何?” 太后打斷她,指尖捻著佛珠,“承認哀家收了柳家的禮,還是說哀家不知情?前者是同黨,後者是昏聵,都是死路一條。”
她望著窗外的暮色,慈寧宮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光線下的宮牆顯得格外高,像座密不透風的囚籠。她知道,從交出印信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能左右後宮的太后了,只是個靠著皇上 “恩典” 苟活的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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