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上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宮裝,戴上赤金鑲寶的抹額,對著銅鏡仔細打量。鏡中的自己雖已兩鬢染霜,眼神卻依舊銳利,像年輕時在選秀臺上,一眼就被先皇看中時的模樣。
“走吧。” 她轉身往外走,珠釵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晨霧裡格外清晰,“哀家倒要看看,皇上敢不敢讓哀家在養心殿外跪著。”
慈寧宮的儀仗在宮道上緩緩前行,明黃色的傘蓋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朵漂浮的雲。路過景仁宮時,太后瞥見宮門緊閉,門縫裡透出零星的光亮,想來柳若微還沒起。她心裡忽然一陣發酸 —— 那個總愛纏著她撒嬌的小姑娘,怎麼就落到了這般境地?
“停一下。” 她讓儀仗停下,對妙雲說,“去給若微送件披風,就說是哀家賞的,讓她在裡面好好待著,別胡思亂想。”
妙雲捧著披風走到景仁宮門口,敲了半天門,才有個小太監探出頭來,接過披風時,臉上帶著不耐煩:“知道了,太后的心意,柳妃娘娘領了。” 說完 “砰” 地關上了門,連句客氣話都沒有。
妙雲回到儀仗旁,低聲將情況說了,太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這才明白,柳若微在景仁宮的日子,怕是比她想的還要難。
養心殿的門近在眼前,太后深吸一口氣,將玉佩攥得更緊。她知道,這一去,不僅是為了柳若微,更是為了自己,為了慈寧宮在這深宮裡的地位。
“通稟皇上,” 她對門口的侍衛說,“哀家求見。”
侍衛剛要進去,就見小李子從裡面跑出來,臉色慘白:“太后!皇上說…… 說他正在處理軍務,不見任何人,還說…… 還說您若執意要見,就先在殿外候著。”
“候著就候著。” 太后挺直脊背,目光落在養心殿的匾額上,“哀家有的是時間。”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太后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在養心殿外,手裡攥著那枚 “慈安” 玉佩,像一尊倔強的石像,身後的儀仗在陽光下閃著光,卻照不進她眼底的寒意。
她知道,這場求情不會容易。皇帝的猜忌,柳家的失勢,容嬪的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和柳若微都困在裡面。但她不能退,在這宮裡,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她輸不起,柳家也輸不起。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她的腳邊。太后望著養心殿緊閉的大門,忽然想起先皇曾說,這宮門裡的權力,能讓人忘了親情,忘了恩義,忘了自己是誰。那時她不信,此刻卻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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