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狩者”三個字,如同帶著某種古老而沉重的力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烏木罕眉頭緊鎖,阿木爾等人面面相覷,這個稱謂對他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從未在任何守山人的口傳或典籍記載中出現過。
唯有赫東,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光芒閃爍了一下。他並未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程老喜,等待著他的下文。
程老喜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遠方那連綿的雪山,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的迷霧,看到了某些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畫面。
“守山人一脈,以守護長白山、鎮壓九嬰為己任,世代居於鷹巢,傳承鷹神意志,這是眾所周知的。”程老喜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滄桑的韻味,“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極其遙遠的過去,在守山人尚未完全紮根鷹巢、甚至更早的矇昧年代,在這片廣袤的關外山林、草原、乃至更北方的凍土苔原之間,還活躍著一些其他的、與這片天地有著深刻聯絡的古老傳承。”
“我們‘山狩者’,便是其中之一。”
“我們不像守山人那樣,專注於鎮壓單一的、固定的兇物或封印。我們的職責,更加‘寬泛’,也更加……‘漂泊’。”程老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我們是山林的‘清道夫’,是秩序的‘巡遊者’。哪裡有異常的、足以打破天地平衡的‘失衡’出現——無論是強大的妖獸為禍,還是外域的邪物滲透,亦或是某些不應存在於世的古老禁忌開始甦醒——我們便會出現在那裡,以我們世代傳承的、源自這片山林最古老‘狩獵’本能的技藝與智慧,去‘清理’、去‘引導’、去‘重新封印’,或者……將其‘獵殺’。”
“我們與守山人,或許在久遠的過去,有過合作,有過交集,甚至可能同出一源,但後來,隨著歲月變遷,各自的職責與傳承方式逐漸分化、獨立。守山人固守鷹巢,傳承有序;而我們山狩者,則如同蒲公英的種子,散落四方,融入山林與人間,代代相傳,以‘獵人’、‘藥農’、‘採參人’、‘流浪薩滿’等各種身份,行走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履行著我們‘巡獵’的職責。”
程老喜的話語,如同揭開了一幅塵封已久的古老畫卷,將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展現在眾人面前。烏木罕等人聽得心馳神搖,原來在這片土地上,除了守山人,竟然還存在著如此古老而神秘的守護傳承!
“那……程老哥,你為何會來到鷹巢?”阿木爾忍不住問道。
程老喜苦笑一聲:“老了。年輕時跑了太多地方,也‘獵’過不少不該存在的東西,留下了太多暗傷。幾年前,我感覺大限將至,本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了此殘生。路過長白山時,聽說了鷹巢重建、守山人傳承未絕的訊息,便動了心思。一來,是想看看守山人的現狀,畢竟也算是有淵源的‘同道’;二來,也是想找個安穩的地方,把一身本事和‘山狩者’的一些見聞、記錄,找個可靠的人傳下去,免得斷了根。恰好遇到頭人收留,我便順水推舟,留了下來。本想著,就這麼平平淡淡過完餘生,沒想到……”他看向赫東,眼中充滿了感慨,“沒想到,會遇到鏡棺之主這樣的存在,更沒想到,會捲入這麼大的風波之中。”
“山狩者……巡獵于山林,清理異常,維護平衡……”赫東低聲重複著,灰色的眼眸中,彷彿有星辰流轉,在飛速推演著什麼。他看向程老喜,問道:“程老哥,你之前模仿出的‘鷹神氣息’,並非純粹的模仿,而是你們‘山狩者’一脈,也曾與‘鷹神’或者說‘蒼鷹’這種生靈的本源意志,有過某種聯絡,對嗎?”
程老喜眼中精光一閃,看向赫東的目光更加敬佩:“鏡棺之主果然慧眼如炬!不錯!我們‘山狩者’的傳承核心,便是‘與山林萬物共鳴,借天地生靈之力’。其中,最核心、也最崇高的幾種‘共鳴’物件,便包括‘熊’的‘力量與厚重’、‘狼’的‘狡黠與團結’、‘鹿’的‘靈動與生機’,以及……‘鷹’的‘銳利與洞察’,以及一絲‘守護’的意志。這與守山人專精於‘鷹神’傳承,確實有相通之處。我之前模仿的,便是我年輕時,曾在長白山深處,機緣巧合下,與一頭極其古老的、近乎通靈的‘蒼鷹’短暫共鳴後,所領悟的一絲‘鷹之真意’的皮毛。雖然遠不及守山人正統傳承的博大精深,但在關鍵時刻,用來唬人,倒也夠用。”
眾人恍然大悟。難怪程老喜能射出那帶著“鷹神氣息”的三箭,原來他本身就有此等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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