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東的選擇只在瞬息之間。雷擊木令牌融入掌心帶來的灼痛尚未消退，伊藤健胸膛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已經爆發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並非單純的光線，更像是一種粘稠的、具有實質的邪惡能量，瞬間潑灑向秘境冰晶穹頂。 穹頂上原本緩慢流轉的浩瀚星圖，被這血光侵染，星辰軌跡猛地一滯，隨即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竟逆向瘋狂旋轉起來。整個秘境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腳下的玉石地面劇烈震顫，裂紋蛛網般蔓延。 “呃啊！”赫東身旁的關舒嫻發出一聲悶哼，她手中的戰術刀像是被無形之力腐蝕，刀身上瞬間爬滿細密的裂紋，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她試圖穩住身形，目光死死鎖定仍在狂笑的伊藤健。 程三喜的反應更快，三根銀針再次脫手，試圖刺向伊藤健周身大穴，阻撓獻祭。然而銀針剛離手，瀰漫開來的黑氣便如活物般纏繞而上，精鋼打造的銀針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軟化，最終滴落在地，化為幾灘黯淡的鐵水。程三喜臉色一白，踉蹌後退。 “鈴——咔嚓！” 王瞎子腰間的七個銅鈴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搖動，發出尖銳刺耳的悲鳴，隨即接連炸裂，銅屑四濺。老人身體猛地一顫，張口咳出一大口鮮血。那血液落在地面並未暈開，反而凝結成詭異的暗紅色冰碴，散發著森森寒氣。他的臉色灰敗下去，氣息急劇衰弱。 赫東腕間那新得的雷擊木烙印與原有的鹿骨手串同時傳來劇痛，彷彿要烙進骨頭裡。更可怕的是，他眼中所見的景象已然不同——從伊藤健身上爆開的血光裡，無數扭曲、痛苦的半透明亡魂掙扎著湧出，它們發出無聲的嚎叫，充斥著絕望與怨毒，爭先恐後地撲向旋轉的星圖，彷彿要為某個存在的降臨撕開最後的屏障。秘境的崩塌加速了，頭頂已有冰晶和碎石開始砸落。 來不及細想，更無法猶豫。祖父臨終前的畫面、掌心烙印傳來的澎湃卻狂暴的力量、還有眼前同伴瀕危的境地，都在逼迫他做出唯一的選擇。赫東猛地咬破自己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 他以指為筆，以血為墨，不顧那雷擊木烙印吞噬生命力的警告，憑藉腦海中剛剛繼承尚未純熟的記憶，在空中急速划動。每一筆勾勒都異常艱難，彷彿在粘稠的膠水中行進，指尖的血色符文卻亮起微光，與他掌心的雷擊木烙印、腕間的鹿骨手串產生強烈的共鳴。 一個複雜而古樸的薩滿符咒在空中迅速成型。完成最後一筆的剎那，赫東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但他強行撐住了。 那血符驟然放出奪目的金色光輝，與他掌心雷擊木烙印湧出的電弧交織在一起，瞬間擴張成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嗡鳴著罩向下方的眾人。光網落下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和亡魂的嚎叫聲被大幅隔絕在外，劇烈震動的地面也似乎暫時穩定了些許。 關舒嫻立刻感到手中瀕臨破碎的戰術刀停止了進一步崩裂，她驚訝地看向赫東。程三喜趕忙扶住咳血不止的王瞎子，試圖用點穴手法替他穩住傷勢，目光卻緊盯著那張護住他們的金色光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赫東！你這……”程三喜的話沒能說完。 光網之外，伊藤健的獻祭已到最後關頭。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緊貼著骨骼，唯有胸膛的符文血紅欲滴。湧出的亡魂數量陡增，它們瘋狂衝擊著金色光網，激起一圈圈漣漪。逆向旋轉的星圖中央，一個巨大的、佈滿邪眼的黑色旋渦正在緩緩形成，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從中瀰漫開來，壓得光網內的眾人幾乎喘不過氣。 秘境崩塌得更加厲害，巨大的冰錐不斷從穹頂砸落，在光網外摔得粉碎。玉石地面徹底開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來自黑色旋渦的吸力開始增強，拉扯著光網。 “撐不住多久！”王瞎子艱難地喘息著，帶著冰碴的黑血不斷從他嘴角溢位，“邪神……要過來了……這地方……完了……” 赫東雙臂微微顫抖，維持光網的存在對他消耗極大，掌心的烙印更是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他看到關舒嫻試圖舉槍射擊，但子彈根本無法穿透那濃郁的邪祟能量。程三喜的銀針已毀，王瞎子重傷，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東子！”程三喜大喊，“想想辦法！這網要裂了！” 赫東抬頭，看向那不斷擴大的黑色旋渦，又看向身後那即將被徹底吞噬的、來自祭壇的微弱光華。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傳承並未徹底完成，祭壇的力量或許還有殘留。 “向我靠攏！”赫東低吼一聲，雙手猛地向上一抬！ 金色光網驟然收縮，緊緊貼附在四人周圍，形成一道厚實的金色屏障。他不再試圖穩固整個空間，而是集中所有力量護住己方四人，同時腳下發力，頂著巨大的壓力，艱難地朝著祭壇的方向，逆著那黑色旋渦的吸力，一步一步挪去。 每走一步，都如同陷入泥沼。亡魂的衝擊、邪神的威壓、以及秘境崩塌的能量亂流，不斷消耗著赫東的力量和指尖鮮血繪製的符咒能量。金色屏障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關舒嫻和程三喜一左一右護在他身旁，關舒嫻用出現裂紋的戰術刀劈開墜落的碎石，程三喜則不斷丟擲藥粉，暫時驅散逼近的亡魂，儘管效果甚微。王瞎子被程三喜半攙扶著，口中仍在唸誦著破碎的咒文，試圖加固那搖搖欲墜的屏障。 他們離祭壇還有一段距離，而頭頂的黑色旋渦中，一隻巨大的、由純粹惡念構成的黑色利爪已然探出，緩緩抓向那金色屏障。屏障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赫東瞳孔緊縮，將體內最後的力量瘋狂注入屏障之中。他能感覺到，祭壇方向傳來一絲微弱的牽引力，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傳承之力。 是放棄屏障，賭一把衝向祭壇尋求那渺茫的生機，還是死守原地，等待註定被撕裂吞噬的結局？那隻邪神利爪已轟然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