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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宋朝_第3章 崇寧黨人碑(1)

崇寧元年(1102年),秋。

汴京的秋色,本該是明淨高遠的。但這一年的秋天,卻因宮城端禮門前正在豎立的那幾塊巨大的石碑,而蒙上了一層沉重壓抑的陰影。

新即位的徽宗皇帝趙佶,改元“崇寧”,取“崇尚熙寧”之意,其政治志向已昭然若揭。他要繼承父親神宗的遺志,重啟變法大業。而輔佐他完成這一“偉業”的,正是去年被召還回朝,如今已官拜尚書左丞、很快就要躍居首相的蔡京。

紫宸殿內,氣氛與“建中靖國”時期已截然不同。年輕的皇帝身著赭黃龍袍,端坐御榻,眉宇間少了幾分初登基時的青澀與遲疑,多了幾分乾綱獨斷的銳氣。蔡京手持笏板,立於丹墀之下最前列,他身形不算高大,但氣度沉凝,目光深邃,言語從容,每一句都似乎能說到皇帝的心坎裡。

“陛下,”蔡京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殿中,“元佑以來,奸黨柄國,盡廢先帝良法,致使國勢萎靡,綱紀敗壞。哲宗皇帝紹聖紹述,本欲撥亂反正,奈何天不假年,大業未竟。今陛下嗣承大統,天縱聖明,正當繼神宗、哲宗之志,徹底廓清朝堂,清除非類,使正人盈朝,則新法可復,盛世可期!”

他口中的“非類”,指的便是以司馬光、文彥博、蘇軾等人為首的“元佑黨人”。

趙佶微微頷首,他對蔡京的這番論述深以為然。在他看來,父親神宗的變法大業之所以反覆曲折,根源就在於這些“舊黨”士大夫的頑固阻撓。不將他們徹底打倒在地,並踏上一隻腳,新政便永無寧日。

“蔡愛卿所言,深合朕意。”趙佶開口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元佑奸臣,惑亂朝綱,其罪難書。若不嚴懲,何以告慰神宗、哲宗在天之靈?何以警示後來者?”

“陛下聖明!”蔡京立刻躬身,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疏,“臣已與御史臺諸位同僚,詳加核查,將元佑年間及至今時,所有詆譭新法、朋比為奸、罪證確鑿之奸黨,列成名錄,共計一百二十人。懇請陛下御覽,並頒行天下,明正其罪!”

內侍將奏疏接過,呈遞御前。趙佶展開,目光掃過那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文彥博、呂公著、司馬光、呂大防、劉摯、範純仁、蘇軾、蘇轍、程頤、秦觀、黃庭堅……從宰相執政到臺諫詞臣,從學術領袖到文壇巨擘,幾乎囊括了舊黨所有精英。

看著這些名字,趙佶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尤其是“蘇軾”二字,他曾真心欣賞過那位天才橫溢的蘇學士的詩詞書畫。但這一絲波動很快便被政治需要的冷酷所取代。他提起硃筆,在奏疏末尾,用力批下一個“可”字。

“便依卿所奏。將此名單刻石立碑,置於端禮門外,昭告天下!凡屬奸黨者,生前追貶官職、削奪恩賜;已死者追奪贈官、諡號!其子孫弟侄,一概不得擅入京師,不得擔任在京差遣,與皇家宗室不得通婚!”

“陛下聖斷!”以蔡京為首的大臣們齊聲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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