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淬厄星力在體內悄然加速運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強迫自己不去聽那近在咫尺的慘嚎,不去看那血肉(魂體)橫飛的景象,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前方的黑暗中。
幸運的是,那幾道冰冷的視線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或許是見他並未停留,也未表現出任何“可供懲戒”的違規之處(比如試圖逃跑或反抗),便帶著一絲無趣收了回去,繼續專注於驅趕那些在刀山上掙扎哀嚎的亡魂。
蘇念暗暗鬆了口氣,腳下步伐更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這片令人靈魂顫慄的區域。直到身後那沖天的怨氣和慘嚎聲被風聲掩蓋,他才敢稍稍放慢腳步,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繼續前行。小路似乎永無盡頭,只有單調的風沙和永恆的黑暗。終於,在蘇念感覺精神都快要被這死寂磨平時,一絲不同尋常的溼潤氣息鑽入鼻腔。
是水的氣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無盡哀傷、無盡思念、以及某種永恆沉寂的冰冷味道。
他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巨大的風化巖柱,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到望不見對岸的河流橫亙在前方。河水並非清澈,也非渾濁,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如同融化了億萬星辰與無盡黑暗的……**暗銀色**!水面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散發著沉重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死寂氣息。河面上瀰漫著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模糊、扭曲的影子在無聲沉浮、掙扎,那是無數沉淪河底、無法解脫的怨魂殘念。
這便是——**忘川河**!
而在蘇念正前方的河岸邊,赫然有一個小小的渡口。幾塊粗糙的青石板延伸入水中,旁邊歪歪扭扭地插著一根朽木樁,上面掛著一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燈籠,在無邊無際的暗銀色河水和灰白霧氣映襯下,顯得格外孤寂詭異。
渡口邊,停著一葉扁舟。舟身漆黑,形制古舊,彷彿由整根陰沉木掏空而成,散發著歲月沉澱的腐朽氣息。
舟上,一個身影正背對著渡口,靠著長長的竹篙,似乎在……抽菸?
那人穿著破舊的蓑衣,戴著寬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身形枯瘦,露出的手腕如同乾枯的樹枝。他手中拿著一杆長長的旱菸杆,煙鍋處一點猩紅在灰白的霧氣中明明滅滅,嫋嫋的青煙緩緩升起,融入忘川河上永恆的霧靄之中。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與這忘川河如出一轍的、歷經萬古滄桑的沉寂氣息。
蘇念心中一定,知道這就是神秘女子所說的擺渡人了。他不敢怠慢,連忙快步走向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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