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第一遍，他毫無反應，只是無意識地在枕頭上蹭了蹭。

第二遍，他的眉頭皺了皺，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胡亂揮舞了一下，似乎想趕走這討厭的聲音。

第三遍，持續的噪音終於穿透了睡眠的屏障。他極不情願地、費力地睜開了眼睛。視線模糊，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太陽穴隱隱作痛。

“不能睡……不能按掉……”潛意識裡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他太瞭解自己了，如果此刻貪圖那一會兒的回籠覺，很可能一閉眼就睡到日上三竿。

他忍著強烈的睡意和起床氣，沒有伸手去按掉鬧鐘，而是就著這刺耳的背景音，開始執行胡大夫教給他的、受傷後必須遵守的“晨起自檢程式”。

他先慢慢地、大幅度地轉動眼球，上下左右，順時針逆時針。很好，沒有黑朦或視野缺損。

然後，他輕輕活動頭部，先向左緩慢轉動到極限，停頓幾秒，再向右。接著是緩慢的低頭和仰頭。很好，沒有劇烈的眩暈或疼痛，只有肌肉的酸脹。

接下來是四肢。他先屈伸手指、腳趾，感受末梢神經的反應。然後緩緩屈膝、抬腿，再活動手臂和肩膀。一套流程下來，雖然身體各處都傳遞出疲憊和需要休息的訊號，但沒有出現去年康復期那種不聽使喚的無力感或異常的刺痛。

“還好……”他心裡鬆了口氣。胡大夫的警告言猶在耳：“你的頸椎和腰椎在車禍中都受到了衝擊，雖然手術成功，但穩定性比常人差。早晨是椎間盤壓力較大的時候，突然的劇烈動作，比如‘噌’一下彈起來，非常危險。就算是航空母艦上的艦載機，冷啟動後直接彈射起飛，對機體結構也是巨大考驗，何況你這副剛剛修好沒多久的‘身子骨’？一定要慢，要循序漸進地讓身體‘熱啟動’。”

完成自檢，確認身體“各部件”響應正常後，林宇這才用手臂支撐著，緩慢地、一級一級地“解除安裝”身體的重量，側身，然後坐起。在床邊又靜坐了一分鐘，讓血液適應姿勢的變化，避免體位性低血壓，這才站起來。

比起平時，這套流程讓他多花了近十分鐘。等他洗漱完畢，走進狹小的廚房準備早餐時，時間已經比平常出門的點兒晚了。

他快速煎了個雞蛋，烤了兩片面包，熱了杯牛奶。吃完簡單的早餐，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換衣服出門，而是走到客廳稍微空曠點的地方，擺開架勢，緩慢而專注地打了一套簡化版的太極拳。

這不是為了養生或裝樣子。這是胡大夫給他開的“運動處方”之一：透過這種緩慢、綿長、需要核心控制的動作，來溫和地啟用全身肌肉和關節，增強身體的協調性和平衡感，同時避免對脊柱造成衝擊。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見汗，昨晚熬夜的滯澀感和晨起的昏沉感被驅散了不少，頭腦也清明瞭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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