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出泰州，往西北行百餘里，便入了淮南地界。眼前的景緻又換了番模樣——溱湖的連片水澤漸漸收窄，化作蜿蜒的溪流穿田而過，地勢緩緩抬升，成了連片的向陽坡地。坡上沒了密集的蒲叢，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草本與灌木，土壤是疏鬆的黑褐土，攥在手裡能捻出細碎的顆粒，風一吹，帶著股辛烈的土腥味，混著草木的清氣，鑽進鼻腔。梁大寬抬手按了按百會穴，內空間裡1000平方公里的疆域穩穩鋪展，赭紅（牡桂）、橙紅（酸漿）、青藍（常山）、深藍（元參）、淡青（香蒲）五色光域已形成平衡氣場，此刻，一道帶著辛烈氣息的棕褐色藥氣，正從前方坡地深處飄來，像條粗壯的藤蔓，纏繞著內空間的光球輕輕晃動。

“這淮南的土氣，竟藏著‘逐水的狠勁兒’！”人參精的鬚子從梁大寬袖口探出來，輕輕搭在他指尖，棕褐色光點順著鬚子聚成株草本的輪廓——根呈圓柱形，埋在疏鬆的土下，肉質肥厚，表面暗褐色，帶著細密的縱皺紋，像老人佈滿青筋的手臂，掐開一點，斷面黃白色，滲出黏膩的汁液，聞著有股辛烈的藥味；莖稈從根頂直立而出，圓柱形，泛著青綠色，表面覆著稀疏的短柔毛，摸上去略糙；葉片互生，卵形或橢圓形，頂端漸尖，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葉面深綠有光澤，背面淡綠，覆著白色短柔毛，用手一摸，絨毛蹭得指尖發癢；頂端開著淡紫色的傘形花序，小花攢成小小的花球，湊過去聞，辛烈藥味裡裹著絲淡淡的花香，“這就是牙子！世人多叫它‘大戟’，跟香蒲那‘溫和的通利’不一樣，它是‘利水界的急先鋒’——你瞧它的根，在土裡長得多壯實，專吸坡地的燥溼之氣，把天地間的逐水力都藏在根裡；莖稈直立，像給積水‘搭了逃生梯’；小花雖小，卻能聚氣，讓根裡的逐水力更足！它就愛在向陽的坡地、溼地邊緣紮根，土壤越疏鬆、光照越足，根裡的藥氣越烈，對付那種‘全身腫得按出坑、肚子脹得像鼓、小便少得可憐’的水溼內停症，那可是‘一把好手’！”

梁大寬順著藥氣的方向往坡地深處走，越往裡走，土腥味裡的辛烈感越濃。轉過一道土坡，眼前忽然出現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下，幾株牙子正長得旺盛——株高近二尺，莖稈青綠帶毛，葉片層層疊疊，淡紫色的小花球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他蹲下身，撥開周圍的雜草，小心刨開根部的土壤，棕褐色的根狀莖漸漸顯露，肉質肥厚，像小段的老山藥，表面的縱皺紋裡還沾著黑褐土，摸上去沉甸甸的，帶著土的溫燥感。“這根真夠壯的！聞著這辛味兒，就知道逐水力不弱。”梁大寬從揹包裡拿出小鏟子，輕輕挖取部分根狀莖，特意保留了一半根系，又把刨出的土填回去，澆了點隨身帶的溫水——這是人參精特意囑咐的，牙子根系怕澇，溫水能幫它緩過來。

人參精的鬚子輕觸牙子的根，棕褐色光紋立刻順著根鬚遊走，在莖稈和葉片間流轉：“《神農本草經》載牙子‘主蠱毒，十二水，腹滿急痛，積聚，中風皮膚疼痛，吐逆’，後世醫家補其‘瀉水逐飲，消腫散結’之效，性味苦、辛，寒，歸肺、脾、腎經，這就是體內的‘積水搬運工’啊！它苦能洩、辛能散、寒能清，專走肺、脾、腎三經——肺是‘水之上源’，它能開肺氣，好比給積水‘開天窗’；脾是‘水之運化’，它能健脾氣，好比給積水‘裝傳送帶’；腎是‘水之下焦’，它能通腎氣，好比給積水‘開閘門’；對付那種‘按之凹陷不起、腹脹如鼓、小便短少、怕冷乏力’的脾腎陽虛水停症，它能把體內的積水‘一股腦搬出去’，還能散結，要是身上長了痰飲腫塊，它也能幫著消！”

全息圖譜上的文字清晰浮現：牙子，別名大戟、邛巨，其乾燥根稱“大戟”，味辛、苦，性寒，歸肺、脾、腎經，具有瀉水逐飲、消腫散結之效。其辛烈之性如同“體內積水挖掘機”，尤其對脾腎陽虛、水溼內停導致的水腫（全身浮腫、腹脹、小便不利）有奇效，堪稱水腫的“逐水先鋒”。

梁大寬把採集的牙子根用乾淨的紗布包好，剛要起身，人參精的鬚子忽然晃了晃：“秋雁那邊有情況，你看影片！”他趕緊掏出手機，螢幕裡立刻出現秋雁焦急的臉，背景是參仙古醫堂的診桌，桌前坐著箇中年男人，穿著寬鬆的褂子，卻遮不住渾身的腫脹——臉像充了氣的饅頭，眼瞼腫得眯成條縫，手背按下去就是個淺坑，半天沒回彈，肚子鼓鼓的，像揣了個小西瓜。

“師父！您快看看張大叔，他這水腫得厲害，我拿不準方子！”秋雁的聲音帶著急意，鏡頭轉向男人的舌苔——舌苔白膩得像塗了層奶油，舌體胖大，舌邊的齒痕深得能卡進指甲，“張大叔，您跟師父說說，這毛病多久了？”

男人叫張老實，是附近菜市場的菜農，說話時氣息有些喘，一手按著肚子，一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梁師父，我這腫了快一週了！一開始就眼瞼腫，早上起來像被人打了，我以為沒睡好，沒在意，後來慢慢的，臉、手、腿都腫了，按下去就一個坑，半天起不來！肚子也越來越脹，吃兩口飯就撐得慌，小便也少，一天就尿兩三回，每次就一點點，顏色還淺，像白開水！晚上躺不下，一躺下就喘，只能坐著睡，渾身沒力氣，連菜攤都沒法出了！我去藥店買了利尿的藥，吃了也不管用，反而更怕冷了，手腳冰涼的，您快救救我！”

梁大寬讓秋雁把鏡頭對準張老實的腿腳——褲腿捲起來，小腿腫得像柱子，一按一個深坑，皮膚繃得發亮。“張大叔，你最近是不是總吃甜的、喝冰的？晚上睡得也晚？”

“可不是嘛！”張老實連連點頭，“天熱，我每天收攤都買個冰西瓜，再喝兩瓶冰汽水，晚上收拾完菜攤都半夜了，躺床上還刷手機，有時候能到後半夜！前陣子還淋了場雨，回來就開始腫了！”

人參精的鬚子在螢幕上展開病理模型：模型裡，張老實的體內像積了片小湖——脾的位置灰濛濛的，像臺生鏽的抽水機，轉得慢吞吞的，水液根本運不出去；腎的位置裹著層白霜，像凍住的閘門，打不開，積水只能在體內亂逛；全身的經絡裡都灌滿了渾濁的“積水”，把皮膚、肌肉撐得鼓鼓的，按壓下去就是個坑；肺的位置也飄著團溼氣，沒法正常“通調水道”，導致水液上湧，所以張老實眼瞼腫、躺下喘——冰西瓜、冰汽水是“寒溼引子”，把脾腎的陽氣凍住了；熬夜是“陽氣小偷”，讓腎沒法藏精養陽；淋雨是“溼氣幫兇”，把外溼引進體內，脾腎陽虛加外溼，水液排不出去，就成了水腫。

“張大叔，你這是‘脾腎陽虛、水溼內停’的水腫，不是普通的‘腫’，是你體內的‘抽水機（脾）鏽了、排水閘（腎）凍了，積水排不出去，把全身撐腫了’！”人參精的聲音帶著點俏皮，把病理說得明明白白，“你吃冰的、熬夜，就是給抽水機澆涼水、給排水閘上凍，再淋場雨，好比往積水裡又加了桶水，能不腫嗎？那利尿藥是‘硬拔水’，沒暖抽水機、開排水閘，反而把你僅有的陽氣拔沒了，所以你更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