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問出那個問題的瞬間,桑塔納裡剛剛升起的一點暖意,彷彿被車窗外的寒風抽走了。
“萬一……她覺得砍我們,比砍別人,對她更有利呢?”
這句乾澀的低語,是幾十年基層工作中所有血淚教訓的濃縮。它像一根冰冷的探針,刺破了宏偉藍圖的熱氣球,直抵最冰冷、最現實的官場邏輯。周建國死死盯著林楓,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把這顆懸著的心,重新放回胸腔裡的答案。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指間的菸蒂在菸灰缸裡摁滅,動作很輕,像是在撫平水面的漣漪。
“老周,你覺得,一個常年吃素的人,突然看到一桌滿漢全席,她是會先嚐一口佛跳牆,還是會先去搶旁邊人碗裡的鹹菜?”
這個比喻讓周建國愣住了。
林楓繼續說道:“劉廠長他們背後的人,在縣裡或許有些能量,但說到底,就是一碟‘鹹菜’,上不了大臺面。他們能給王部長的,是幾句酒桌上的奉承,是一些見不得光的利益輸送。這些東西,王部長缺嗎?她不缺。她缺的,是‘佛跳牆’。”
“我們這份計劃書,就是佛跳aj牆。”林楓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它給王部長提供的,不是蠅頭小利,而是一次堂堂正正,能寫進她履歷裡,甚至能讓她在市裡、省裡都掛上號的政績。一個盤活三家國企,帶動一個鄉鎮產業升級,解決數千人就業的‘石河鎮模式’。這道菜,分量夠不夠重?”
周建國沒有說話,只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砍我們,能得到什麼?”林楓反問,“得到那碟鹹菜的好感?為了這點東西,去得罪我們背後代表的幾千名工人?去放棄一個能讓她政治前途豁然開朗的機會?老周,我們這位王部長,是團委上來的,最懂青年工作,最懂什麼是‘人心向背’,什麼是‘大勢所趨’。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會算這筆賬。”
林楓的分析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周建國心中那個名為“恐懼”的腫瘤。他不是在畫餅,而是在陳述一個基於人性與利益的冰冷事實。
周建國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他靠在椅背上,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這腦子,真是被檔案和會議給塞滿了。跟你一比,就像個算盤對著一臺計算機。”
“我們是搭檔,不是對手。”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計算機已經算出了最優解,算盤要做的,就是把每一步都打得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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