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月明如洗。周寧將案上的銅鏡捧起來,對著月光照去。鏡面這一次泛起了一圈柔和的銀白色光暈,光圈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少年的面容——瘦削、清秀、眉目間帶著一絲終於釋然的舒展。那少年對著鏡外的周寧微微鞠了一躬,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說了兩個字。周寧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從口型上分辨出了那兩個字——。然後少年的面容緩緩淡去,鏡面恢復了尋常的暗淡,再無異象。周寧將銅鏡翻過來,看了看鏡背那個字。那字如今看起來不再像一隻瞳孔了,倒像是一個舒展開來的卷軸,正展平了攤開在月光下。周寧將銅鏡放回書架頂層,吹了燈,那一夜睡得極沉極安,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從此以後那面銅鏡再也沒有在深夜自行響過,鏡面也不再變清映出任何景象。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書架上,像一件普通的舊物,再沒有任何靈異之處。周寧偶爾會拿它起來照一照自己的臉,鏡中清晰如常,映出的只是他自己的眉眼和鬍子拉碴的下巴,與尋常銅鏡別無二致。他並沒有因此覺得失落,反而覺得心裡放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那面鏡子完成了它的使命,把他需要看見的東西全部送到他眼前了,如今功成身退,安安靜靜地做一面普通鏡子,沒什麼不好。
周寧將父親留下的那些舊案牘抄本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與趙明遠、陸青、孫文炳相關的所有資料單獨裝訂成一冊,封面用墨筆寫了四個字——此案已結。他將那本冊子封存在了書箱最底層的暗格中,沒有對外張揚。日子一如既往地過著,他每日去巷口替人寫信、寫狀紙,妻子葉氏在家中做飯洗衣帶阿暖,阿暖一天天長大,學會了自己去巷口買糖葫蘆。那間院子裡的牽牛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轉眼又是幾個春秋。
周寧四十五歲那年,一個秋天的傍晚,他收攤回家時,在巷口遇見了一個年輕後生。那後生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樸素,神色恭敬,見了周寧便作了一揖,問道:請問可是周先生?周寧點了點頭,那後生從懷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遞過來,說:這是家祖父臨終前囑託我交給您的。他老人家說,若有一日能見到周先生的後人,便將此信轉交,了卻他一樁心願。周寧接過信拆開一看,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承蒙周氏父子兩代人成全,趙某冤魂得安。此後生生世世,願做周家之鄰,以為報答。落款是平江趙明遠。周寧握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他沒有問那後生是誰、從哪裡來,只是鄭重地收好了那封信,對後生拱了拱手道:替我向令祖父問安。不論他在哪邊,都好。後生拜了一拜,轉身走進了暮色中,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那天夜裡,周寧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對著滿天的星子發了許久的呆。葉氏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給他,坐在他旁邊輕聲問:想什麼呢?周寧笑了笑,道:想一個沒見過面的老人家。替他把話傳到了,他託人來道了一聲謝。葉氏雖然聽不懂丈夫在說什麼,但見他神情平和舒展,便也笑著靠在他肩上。院子裡牽牛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晃著,月光灑在花葉上,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銀粉。
那面銅鏡後來被周寧傳給了女兒阿暖。阿暖出嫁時,周寧將鏡子包在紅綢中,放在了她的嫁妝箱裡,對她說:這是爹年輕時候得的舊物件,沒什麼用了,留給你做個念想。以後若是夜裡睡不著,就拿出來對著月光照一照。它不會說話,但你能想起爹跟你說過的那些話。阿暖接過鏡子,認真地點了點頭,雖然她不知道那鏡子的來歷,但既然是父親留給她的東西,她便珍重地收著。多年以後阿暖老了,又把鏡子傳給了自己的女兒,就這麼一代代傳了下去。傳到後來,已經沒有人記得那面鏡子曾經映出過什麼了,但每一代拿到它的人,都會在月明的夜晚對著它看一看。鏡面乾乾淨淨,映出的只是一張張尋常的臉,可他們都說,看久了,鏡面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淺淡的東西在流轉,像是月光被一層薄薄的舊水裹著,慢慢盪漾。沒有人能說得清那是什麼,但每個人都覺得那東西很溫暖、很安寧,像是有人隔著很遠的時光,朝他們這邊舒了一口氣。
周寧一生沒有考中進士,沒有做過一官半職,在臨安城的街巷中不過是一個替人寫信的尋常書生。但他替兩個不相識的亡魂傳了話,把兩樁沉在水底的舊案撈了起來,讓那些等了太久的人終於合上了眼。他走的那年六十三歲,正是牽牛花開得最盛的時節。據說他閉眼的那天夜裡,臨安城的月光格外明亮,許多人半夜醒來,看見窗外浮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霧氣,像是有什麼人正挑著燈籠從巷口走過去,步子極輕極輕,像是怕吵醒了誰。那霧氣到了天亮便散了,沒有人知道它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只是此後每年牽牛花開的時候,青竹巷裡的月光總比別處的柔和些,像是有誰在暗中替這條巷子罩上了一層薄薄的燈罩。
巷口那棵老槐樹如今還在,樹下當年周寧擺過的那張舊案早已不知去向,但他曾經替人寫過的那些信、那些狀紙、那些傳過的話,散落在臨安城的無數角落中,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隨著風飄去了更遠的地方。有的種子落在泥土裡開了花,有的落進了裂縫深處再沒有聲息,但每一顆都曾在某個人心裡停留過、發出過一絲溫熱的光。那光也許比銅鏡中映出的殘影還要短暫,卻足以讓看見它的人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是不需要聲音的。
周寧去世後,他的女兒阿暖偶爾會回到青竹巷看看,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對孫輩說起父親從前的事情。她從不提那面銅鏡、不提井中的骨骸、不提那些深夜的舊案卷,只說:你們太姥爺啊,是個替人寫信的。他寫的每一封信,都是幫別人把心裡話送到該去的地方。有的話很重,有的話很輕,但他從不漏掉一個字。孫輩們聽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散入巷子裡追跑打鬧去了。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人還在那舊案後坐著,低著頭,握著筆,認認真真地寫著下一封信。
正是:
舊鏡雖殘光影在,千年冤結一朝開。
不須法術通幽府,肯替旁人傳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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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道二十九年,被雷劈了七次。
我見過龍。見過踏劍而飛的修士。
還親手撕過猛鬼畫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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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B:“她的面板上寫着至純至善,是位仁慈神女,大家快去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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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知兮微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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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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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小心碰見了它,請一定不要害怕!”
註:任務中所有獲得的特殊物品及特殊能力僅夠逃生,無法正面對抗或消滅詭異,不修仙不成神不無敵。
《破案》、《鬼故事》、《民間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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