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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故事集_第424章 伶倫制律警邪篇(2)

滿殿寂靜。伶倫跪在地上,看著師瞽手中的碎管,忽然什麼都明白了。他抬頭對黃帝說:“陛下!臣那捲竹簡昨夜交給了師瞽師兄保管,今日他便拿出了一模一樣的簡來,只是換了名字。臣三年所記,除了那捲簡,還另有一樣東西……”他從懷裡掏出一片巴掌大的龜甲,上面划著密密的線條,“臣每制一管,都在龜甲上記下了當日的風向、露水和時辰。師瞽師兄只抄了竹簡上的字,龜甲上的這幾行暗記,他沒有看到。”師瞽的臉色瞬間從白轉灰。黃帝接過龜甲,又翻開師瞽那捲竹簡對照,果然,竹簡上只寫了音高和節氣,龜甲上卻多了“風向西北,露重三滴,辰時三刻定音”之類細碎標註。這些細節若非親歷者,根本編不出來。

師瞽撲通跪倒,涕淚橫流:“陛下!臣一時糊塗!臣嫉妒伶倫得了制律之命,自己卻只能日日敲鐘……臣鬼迷心竅,抄了他的竹簡,就想冒功……”黃帝站起身來,走到師瞽面前,低頭看他哭得滿臉鼻涕,沉默了片刻說:“你身為樂官,本該調和人心,你卻自己先亂了心。這三年伶倫在外製律,你在都中做什麼?你除了嫉妒和算計,可曾製出一個音來?”師瞽伏地磕頭,把額頭磕出了血。黃帝下令革去師瞽樂官之職,貶為宮中僕役,每日只管清掃殿堂,不許再碰任何樂器。師瞽被兩個衛士架出去時,回頭看了伶倫一眼,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空洞的茫然,像是一把音準徹底跑偏了的舊琴,再也調不回來了。

伶倫捧著自己的十二管律呂,重新在殿上奏了一遍。這一回他奏得比方才更舒展,十二音階如行雲流水,到最末一管應鐘時,殿外的風吹進來,竟與那低沉的餘音產生了共鳴,滿殿器物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天地萬物都在跟著和鳴。黃帝撫掌大笑:“好!這才是正音!從今往後,天下祭典婚喪、勞作歌舞,皆以此十二律為基準!”當即賜了伶倫一座府邸、百匹錦帛,又封他為“大司樂”,統管天下禮樂之事。

伶倫受封之後,並沒有獨享這份榮耀。他上書黃帝,請求讓各地部落選派聰慧少年到都中學習制律和演奏。黃帝準了,伶倫便在都城東郊開了間“律學館”,招了第一批弟子三十六人,分別傳授十二律的吹奏和音律背後的天地之理。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一個叫律風的少年,此人耳力比伶倫還靈敏三分,能聽出同一根竹管在不同溼度下的音高變化。伶倫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律風也不負師恩,後來成了第二代大司樂,把十二律推廣到了九州的每一處角落。

師瞽被貶為僕役之後,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掃殿堂,一根雞毛撣子從東廊掃到西廊,從夏掃到冬。起初他經過樂器架時總要偏過頭去不看,後來慢慢地,他會在掃到編鐘架子前停下來,用袖子把那排銅鐘上的灰塵擦得乾乾淨淨。有一回律風來殿中排練祭樂,練到某一段時始終感覺鐘聲有點偏,師瞽在廊下掃著地忽然停住,低聲說了一句:“左邊第三枚鍾,掛繩鬆了半圈。”律風轉頭看他,師瞽已經低下頭繼續掃地了。律風去試那枚鍾,果然掛繩鬆了,校準之後鐘聲立刻正了。律風后來把這事告訴了伶倫,伶倫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的耳朵還在。”

又過了三年,黃帝大壽,要在明堂奏新制的《雲門》大樂。伶倫帶著律學館的三十六名弟子排練了整整一個月,可到了正式演奏那日,領奏的黃鐘管忽然裂了一道細紋。黃鐘是十二律之首,管裂則全樂失準。伶倫翻遍了庫房,沒有第二根合用的黃鐘管。眼看吉時將至,明堂外儀仗已經列好,伶倫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廊下走出來,手裡捧著一根通體瑩潤的紫竹管,雙手呈到伶倫面前。伶倫定睛一看,竟是師瞽!三年未近樂器的師瞽,滿頭白髮比從前更多了,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微弱的光。師瞽低著頭說:“大司樂,這根黃鐘管……是老夫這三年偷偷削的。每日掃完地,我在柴房裡用舊竹試削,一根一根試,削廢了三百多根,總算削成了這一根。你看合不合用……”伶倫接過那竹管,端起來吹了一聲——音色渾厚飽滿,與他當年制的第一根黃鐘管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尾音更圓潤了些。伶倫拿著那根管子,站在明堂臺階上,看著師瞽那張蒼老憔悴的臉,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深夜,他把自己的十二管律呂交到師瞽手中時,師瞽滿臉堆笑的模樣。同一個人,同一種笑容,如今卻全換了意思。

伶倫把那根黃鐘管架上了領奏位。大樂奏起時,十二律依次流淌,聲聲入耳,滿堂肅穆。師瞽縮在廊柱後面,閉著眼睛聽完全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壓了下去。樂畢,黃帝問起黃鐘管的事,伶倫如實相告。黃帝沉默了一會兒,說:“讓他回來吧。從明日起,復他樂官之職,專管修理舊樂器。”師瞽在廊下聽見了,整個人靠著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很久。

師瞽復職後,性情大變。他再不與人爭功,每日只守著一間修樂器的偏房,敲敲打打,把宮中積壓了幾十年的破舊編鐘、斷絃琴、蛀孔笛一件一件修好。他修樂器有個規矩——修好之後不署名、不刻字,只在樂器不起眼的內壁用指甲劃一道淺淺的橫痕,算是自己認得。伶倫有一次去看他,見他正用魚膠粘一面破鼓面,全神貫注得連有人進來都沒察覺。伶倫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腳步很輕,像是怕打擾了那安靜的手藝活。

十二律製成之後,伶倫又花了十年工夫寫成了《律歷》十二卷,把每管律呂對應的節氣、卦象、方位、物候全都編撰成書。他在《律歷》的序言裡寫道:“音不正則心不正,心不正則天地之氣亂。師瞽之竊,非竊吾管也,竊吾心也。然吾心未失,管終歸吾;彼心既失,縱得吾管亦吹不出聲來。故知樂之道,不在管而在心。”這段話後來被刻在律學館門口的石碑上,每一屆新生入學都要先讀一遍。

許多年後,伶倫老去,臨終前把《律歷》十二卷和他那套最早的十二管律呂傳給了律風。律風跪在床前接過來,伶倫握著他的手腕說:“管子易裂,人心更難守。你以後收徒,先看他有沒有一顆聽得見聲音的心。耳朵好使不算本事,耳朵聽見了心裡裝得下才算。”律風含淚點頭。伶倫閉眼之後,整個都城響了三天的鐘鼓之聲,是他生前編的《咸池》之樂,據說天地聽了也為之靜默。

師瞽比伶倫多活了兩年,他去世那年冬天,律風整理他的遺物時,在那間修樂器的偏房角落發現了一大堆削廢了的竹管——整整齊齊碼了七層,每一根都削得十分精細,但音準都略差了一點點。最底下壓著一根最老的竹管,管壁上刻著三個字:“試了十年”。律風把那根竹管收了,放在律學館陳列架的最高處,旁邊貼了一張紙條:“師瞽廢管。音不準,心已正。”

如今那座律學館早已不在了,可《律歷》十二卷的內容被後世樂官代代傳抄,十二律的音高始終沒變過。每年冬至大祭,太常寺奏樂時仍用黃鐘為宮,據說那是伶倫當年在崑崙山聽風聽泉定下的第一聲。而每一個學樂的孩子入行拜師時,師父都要先讓他們聽一段聲音——有時是風過竹林,有時是水擊山石,有時只是一根竹管對著空房吹出一聲長音。聽完了,師父才問:“你聽到了什麼?”孩子答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答完之後師父會點點頭,說一句:“聽到了就記住。這聲音是你自己的了,誰都偷不走。”這句話伶倫說過,律風說過,一代一代的樂官都說過,傳了不知多少年,和那十二律的音一樣,始終沒變過。

:是正

。聲下天正能音一,鳴管竹風聽崙崑

。塵與灰出吹管假,敗自終功竊瞽師

。盟舊證鐘黃半,正轉心削廢載十

。明自各低高惡善,無虛律音道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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