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古風故事集/第391章 三言二拍·武林天下會(2)
古風故事集_第391章 三言二拍·武林天下會(2)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抬步上臺。他先走向東方青旗,那旗下蒙面人使一對判官筆,見沈驚鴻近前,雙筆齊出,點他“期門”“章門”二穴。沈驚鴻竹簫一挑,盪開雙筆,正要反擊,那蒙面人卻忽然收招,退入青旗之後。沈驚鴻一愣,隨即明白:這陣並非硬拼,而是要找到五行流轉的規律。他轉向南方赤旗,旗下使刀,刀風熾烈如火;轉西方白旗,旗下使槍,槍出如金鐵交鳴;轉北方黑旗,旗下使鞭,鞭勢如水流不息;轉中央黃旗,旗下使棍,棍沉如山嶽壓頂。五面旗轉了一圈,沈驚鴻漸漸看出門道:每當自己攻向某旗,那旗的招式便立刻轉為剋制自己的屬性,比如自己用簫管點穴(屬木),青旗便用金系招式來克;自己用身法遊走(屬水),黑旗便用土系招式來擋。如此相生相剋,迴圈往復,竟是個無解的閉環。

他停下腳步,閉目凝思。白素衣在臺下看得焦急,卻不敢出聲提醒。清虛卻忽然一拍大腿:“哎呀,五行相生相剋,那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沈大俠,你何不……”他話沒說完,旁邊幾個武當弟子便捂住了他的嘴。沈驚鴻卻聽到了,睜眼一笑:“多謝道長提醒。”他不再按五行順序攻旗,而是徑直衝向中央黃旗,竹簫直刺那使棍蒙面人胸口。蒙面人棍勢一沉,攔腰掃來,這正是土系克木系的打法。沈驚鴻不閃不避,左手忽地拍出一掌,掌風陰柔,竟是水屬性的內力。那蒙面人棍勢雖沉,卻被水屬性內力一帶,偏了準頭。沈驚鴻趁勢搶入中宮,簫管已抵住蒙面人咽喉。那蒙面人眼中閃過讚許之色,收棍後退。其餘四旗見狀,竟齊齊撤去,五行迷陣就此破了。

臺下掌聲雷動。文不名讚道:“沈大俠果然聰明,以水生木,借土之力反制自身,這等機變,佩服佩服。”沈驚鴻卻無心聽這些恭維,他盯著那些退去的蒙面人,總覺得其中一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第五關是“琴音奪魄”。臺上擺了一張古琴,一個白衣女子端坐琴前,面覆輕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她見沈驚鴻上臺,也不說話,纖指一撥,琴音如流水般淌出。沈驚鴻起初不以為意,但聽了幾節,忽然覺得心浮氣躁,丹田中真氣竟隱隱紊亂。他暗叫不好,忙運功壓制,誰知那琴音忽而轉為殺伐之調,如鐵馬冰河、刀劍相擊,震得他耳膜生疼。臺下功力稍弱的人早已捂住耳朵,有的甚至流下鼻血。白素衣皺眉道:“這是‘天魔琴’的‘亂神曲’!她怎麼會?”清虛道:“天魔琴早就失傳了,這女子怕不是……”話沒說完,便被琴音震得頭暈目眩,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驚鴻在臺上苦苦支撐,他發現自己越是運功抵抗,琴音的侵蝕就越厲害,彷彿那聲音能鑽進毛孔,直透臟腑。忽然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教的幾句歌謠,那是沈家傳下來的一首《清心咒》,據說能安神定氣。他索性放棄抵抗,隨著琴音輕聲哼唱起來。那琴音原本暴躁狂亂,被他這舒緩的歌謠一衝,竟漸漸柔和下來。白衣女子眼中露出驚訝之色,指下琴音一轉,換了首平和的曲子,與沈驚鴻的歌謠合在一處,竟有幾分相得益彰。一曲終了,白衣女子起身行禮:“沈公子果然家學淵源,這一關是你贏了。”沈驚鴻還禮道:“姑娘琴藝通神,在下只是取巧。”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揭下面紗,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我叫琴心,日後有緣再見。”說罷抱起古琴,飄然而去。

第六關是“暗器雨”。臺上站著一個矮小精悍的漢子,雙手各扣一把鐵蒺藜,朝沈驚鴻咧嘴一笑:“沈大俠,我這‘漫天花雨’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若怕了,現在認輸還來得及。”沈驚鴻笑道:“請吧。”那漢子雙手一揚,數十枚鐵蒺藜鋪天蓋地而來,角度刁鑽,封死了所有退路。沈驚鴻竹簫急轉,在身前畫了個圓圈,只聽“叮叮噹噹”一陣脆響,鐵蒺藜盡數被簫管磕飛。但那漢子雙手不停,一把接一把的暗器如暴雨般傾瀉,更有飛鏢、袖箭、毒針夾雜其中。沈驚鴻一邊格擋一邊閃避,腳下步法變幻,竟在暗器雨中穿花蝴蝶般自如。三十招過後,那漢子暗器告罄,從懷中摸出一把鐵砂,張口一噴,漫天紅霧瀰漫。沈驚鴻早有防備,閉氣凝神,簫管豎在面前,內力貫注,將紅霧吹散。等霧散時,那漢子已單膝跪地,拱手道:“沈大俠好本事,我這‘鐵砂霧’從未失手過,今日算開了眼界。”沈驚鴻扶他起來:“兄臺的暗器功夫,也算天下少有。”那漢子笑道:“我叫唐小七,唐門叛徒,以後有事可到川西找我。”說罷也跳下臺去,消失在人群中。

連過三關,沈驚鴻已是譽滿全場。但接下來第七關,卻讓他心頭一緊。上臺的是個灰袍僧人,面容枯槁,正是少林了因和尚。了因合十道:“阿彌陀佛,沈施主,老衲這一關,不比拳腳,比的是定力。”說著盤膝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開始唸經。那經文含含糊糊,聽不真切,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彷彿鉤子一般,直往人心裡鑽。沈驚鴻只覺眼前幻象叢生,一會兒是母親臨終時的面容,一會兒是父親負手遠去的背影,一會兒又是白素衣渾身是血倒在他懷中。他明知是幻象,卻忍不住心旌搖動,額上冒出冷汗。了因的唸經聲越來越急,沈驚鴻的呼吸也越來越重,眼看就要失守,忽然懷中一物“叮”地輕響,正是那管竹簫。簫中空腔共鳴,發出一縷清音,如冰泉漱石,瞬間將幻象衝散。沈驚鴻猛然驚醒,了因也停了唸經,微微點頭:“施主心中有執念,卻也有護持之物,此關算你過了。但老衲奉勸一句:執念太深,終成心魔。”沈驚鴻躬身道謝,心中卻想著:那簫是母親遺物,今日竟救了兒子一命,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第八關出乎所有人意料——臺上空無一人,只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擱著一卷書。文不名道:“第八關,斷劍主人親自出題,請沈大俠讀這卷書。”沈驚鴻拿起書卷,翻開一看,竟是半部《金剛經》,但字跡歪歪扭扭,似是用血寫就,有的地方墨跡乾涸,有的地方又添了新血,觸目驚心。他正疑惑間,忽覺書卷上傳來一股極陰寒的內力,順著指尖鑽入經脈。他想鬆手,那書卷卻似黏在掌心,甩脫不掉。陰寒之氣越聚越多,他半邊身子都僵了,牙關咯咯作響。臺下白素衣看出不對,拔劍便要衝上臺,卻被文不名攔住:“白女俠,這一關只能沈大俠自己過,外人插手便算輸了。”白素衣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沈驚鴻在臺上咬牙苦撐,那股陰寒之力沿著手三陰經直逼心脈。他忽然想起方才的《清心咒》,便一邊運功抵禦,一邊默唸咒文。唸到第三遍時,丹田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流,與陰寒之力對抗。那暖流越來越盛,竟將寒氣逼得節節後退,最後“轟”的一聲,從掌心衝出,將書卷震得粉碎。沈驚鴻脫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喘氣,卻發現體內真氣比原先更加凝練,彷彿打通了什麼關竅。文不名撫掌笑道:“恭喜沈大俠,這一關名為‘破執’,你破了寒毒之執,也破了心魔之執,內力更上層樓。”沈驚鴻站起身來,心中卻想:這書卷上的內力如此熟悉,跟昨晚石屋中感受到的竟有七八分相似,莫非斷劍主人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

終於到了第九關。臺上站著一個黑衣人,臉覆鐵面,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手中沒有兵器,只是負手而立,可那股氣勢卻壓得臺下眾人呼吸都為之一窒。文不名道:“最後一關,斷劍主人親衛‘鐵面人’,沈大俠若能勝他,便可得見主人真容。”鐵面人微微頷首,算是見禮,隨即身影一晃,已到沈驚鴻面前,一掌拍出。這一掌平平無奇,卻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沈驚鴻舉簫相迎,“砰”的一聲,連人帶簫被震退三步。他心中駭然:這人內力之強,平生僅見!鐵面人不給他喘息機會,一掌接一掌,招式簡單卻威力無窮,每一掌都帶著轟鳴之聲,如雷暴碾過。沈驚鴻使盡渾身解數,身法、簫法、點穴、暗勁統統用上,卻只在鐵面人掌風外圍打轉,根本近不了身。

二十招過去,沈驚鴻已被逼到臺邊,再退半步就要掉下去。鐵面人又是一掌當胸拍來,這一掌帶著呼嘯風聲,竟是全力一擊。沈驚鴻避無可避,索性竹簫一收,雙掌齊出,以硬碰硬。四掌相交,一聲悶響,沈驚鴻只覺胸口如遭重錘,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臺下驚呼聲中,白素衣飛身而起,想要接住他,但那鐵面人掌力餘波未消,竟將她也震得踉蹌後退。眼看沈驚鴻就要摔下高臺,忽然一道灰影閃過,穩穩托住他後背,將他放回臺上。沈驚鴻回頭一看,出手的竟是了塵大師。了塵扶他站定,朝那鐵面人合十道:“閣下掌力剛猛中帶著三分陰柔,可是‘混元一氣功’?”鐵面人不答,只是轉身對文不名點了點頭。文不名會意,高聲宣佈:“第九關,沈驚鴻雖敗,但能在鐵面人掌下走滿二十招,已是今日最佳。按斷劍主人新規,敗而不死,亦可入後山一見。”

沈驚鴻咳了兩聲,抹去嘴角血跡,苦笑道:“原來我並沒能破九關。”鐵面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能接我二十掌,已勝過當年許多人。後山竹林,主人等你。”說罷縱身一躍,消失在臺後。

沈驚鴻與白素衣、清虛三人再次來到後山竹林時,已是黃昏。竹葉間漏下金紅色的光,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竹林深處有一間茅屋,屋前一個白髮老者正在煮茶,見他們來了,抬手示意:“坐。”沈驚鴻依言坐下,打量那老者:面容清癯,左頰有一道刀疤,從眼角直劃到下頜,雖然年邁,但腰背挺直,雙目炯炯有神。老者斟了三杯茶,緩緩道:“老夫姓金,單名一個‘墨’字,江湖人稱‘墨菊先生’。”沈驚鴻道:“金前輩,您就是斷劍主人?”金墨點頭:“三十年前,我父親金刀門主金懷遠,就是被今日臺上一眾所謂的名門正派圍攻致死,金刀門上下七十二口,無一倖免。我那年七歲,躲在父親屍身下面裝死,才逃過一劫。後來被一個高人救走,學了這一身武功,如今回來討債。”他指了指自己的刀疤:“這道疤,是少林了塵的‘大韋陀杵’留下的;肋骨斷了三根,是武當青松的‘九宮劍’刺的;左耳聾了,是峨眉靜玄的‘拂塵功’掃的;至於右腿這條筋,是崑崙賀長庚的‘飛仙劍’挑的。”他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你說,這仇該不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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