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的午後,陽光像熔化的鉛塊,沉甸甸地砸在地上,空氣裡黏著鋸末的粉塵和植物腐爛的甜腥氣,混雜著遠處隱約飄來的柴油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路邊的野草蔫頭耷腦地垂著,葉片上蒙著一層灰黃,只有偶爾飛過的牛虻,帶著嗡嗡的刺耳聲響,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沉悶。
“宏通跨境建材貿易公司”的後院裡,老楊——楊建斌或者說——陳文輝,正蹲在一堆剛卸下的原木旁。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卡其色工裝,袖口捲到小臂,露出曬成深褐色的皮膚,上面還沾著幾道新鮮的木屑劃痕。
手裡那柄巴掌長的專用探尺,是他這四年“木材生意”最趁手的工具,此刻正順著柚木粗糙的紋理,緩緩插入預先鑽好的細孔。
指尖傳來的觸感很清晰:外層是木材天然的疏鬆紋路,而芯部卻帶著一絲均勻的沉墜感,不是空芯木的虛浮,也不是實心木的密實,恰恰是“特殊貨物”被精密嵌合後的獨特反饋。
他故意用探尺在孔邊敲了敲,沉悶的“哆哆”聲在嘈雜的裝卸聲裡並不起眼,卻像密碼一樣,只有他自己能聽懂。
旁邊一個皮膚黝黑、揹著沉重木料的工人經過,老楊頭也沒抬,語氣帶著幾分生意人慣有的挑剔:“這批料怎麼回事?芯部密度不均,下次再這樣,不僅扣你們驗貨的工錢,運費都得打折扣!”工人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加快了腳步,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成一小片白霧。
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
後院裡,七八個工人赤裸著曬成古銅色的上身,在監工的呼喝下麻木地搬運、堆疊原木,他們的動作機械而遲緩,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不遠處的廠房裡,電鋸切割木材的“滋滋”聲此起彼伏,尖銳得讓人耳膜發疼。
廠區門口,兩名抱著老式步槍的守衛靠在陰影裡打盹,槍身的鐵鏽在陽光下泛著暗啞的光,他們的褲腿上沾著泥汙,眼神偶爾睜開時,帶著幾分慵懶的兇狠。
遠處的山巒被熱浪扭曲成模糊的輪廓,青黑色的山脊線在昏黃的天幕下,像一道凝固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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