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最後一縷金輝掠過祭壇頂端的獸骨，沈醉指尖捻著的骨粉忽然簌簌墜落。他望著西方天際那片迅速壓下來的墨色雲層，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連老天爺都在為今夜的血光造勢，倒省了他不少解釋的功夫。

“沈先生，真要……”部落首領摩挲著腰間的青銅刀，刀鞘上鑲嵌的綠松石在暮色裡泛著幽光，“那夥人白日里還派人送來盟約，說願以十車獸皮換我們的‘鎮魂木’，怎麼會……”

沈醉轉身時，玄色衣袍掃過祭壇邊緣的篝火，火星子被卷得騰空而起，映亮他眼底的冰碴：“盟約？不過是餓狼撲食前，先掂量獵物爪牙利不利罷了。”他抬手敲了敲祭壇中央那根通體黝黑的木樁，木紋裡滲出的暗紅汁液在月光下泛著腥甜，“這鎮魂木裡封著你們祖輩的戰魂，換十車獸皮？他們是想連你們的祖墳都刨了熬骨湯。”

首領喉頭滾動，攥著刀鞘的指節泛白。部落裡的老巫女拄著蛇頭柺杖走過來，銀白的髮絲上彆著風乾的毒花：“沈先生說得是。白日里那使者袖口沾著‘蝕心草’的粉末，那是黑風谷的邪術師慣用的玩意兒，沾了皮肉便會讓人心智混亂，任人宰割。”

沈醉挑眉，接過老巫女遞來的陶碗。碗裡盛著渾濁的液體，漂浮著幾枚指甲蓋大小的蟲殼：“這‘醒神湯’熬得不錯，就是蟲殼碾得太粗，怕是鎮不住蝕心草的餘毒。”他指尖凝起一絲靈力探入碗中，液體瞬間沸騰起來，蟲殼在藍光裡化作齏粉，“讓部落裡的人都喝一碗，尤其是守陣的勇士，今夜後半夜，眼睛得比鷹隼還亮。”

夜幕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壓下來。部落四周的柵欄上懸掛的獸油燈忽明忽暗，將巡邏勇士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夯土牆上如同舞動的鬼魅。沈醉倚在祭壇的石柱上，聽著遠處傳來的狼嚎，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斷魂崖下，也是這樣的月夜，那些喊著“替天行道”的修士，手裡的劍比狼爪還要貪婪。

“沈先生，都安排好了。”首領的聲音帶著些微顫抖，卻比白日里沉穩了許多，“按照您的吩咐，青壯守外陣，婦孺守內陣，老巫女帶著孩子們在祭壇底下的密室……”

“不必多言。”沈醉打斷他，目光落在西方的山坳處。那裡的風忽然變了向，裹挾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們來了。”

話音未落，柵欄外忽然傳來“咔吧”一聲脆響。那是有人踩碎了埋在土裡的獸骨鈴鐺——那是沈醉白日里特意讓人埋下的警示，骨頭裡滲了“牽機引”，一旦被重物碾壓，便會散發出只有獵犬能聞到的異香。

緊接著，是弓弦震顫的嗡鳴。數十支淬了綠光的箭矢穿透夜色，狠狠釘在柵欄上的獸皮上。箭尾的羽毛還在簌簌抖動，獸皮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露出後面夯土牆被腐蝕出的蜂窩狀小孔。

“果然用了‘腐骨箭’！”首領怒喝一聲，抽出青銅刀便要衝出去，卻被沈醉一把拽住。

“急什麼。”沈醉看著那些在柵欄外影影綽綽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們想破我們的陣，總得先讓他們嚐嚐‘開胃小菜’。”他屈指彈向祭壇方向，三枚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骨符破空而去，精準地落在柵欄四角的獸頭骨裡。

剎那間，柵欄頂端的獸油燈同時暴漲三尺高，橘紅色的火焰連成一道火牆，將那些試圖攀援的黑影燒得慘叫連連。火牆中忽然竄出數道藤蔓，藤尖帶著倒刺，如同靈蛇般纏住黑影的腳踝，將他們硬生生拖進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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