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的殘雪在靴底碾成碎玉,沈醉攏了攏玄色大氅,將最後一縷留戀寒風的視線從那座即將被雲海吞沒的玉虛宮上移開。方才還劍拔弩張的盛會餘溫猶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門翹楚們臉上的驚愕與怨毒,此刻倒成了他獨行路上最好的調味劑。
“南荒...”他屈指彈去落在肩甲上的冰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崑崙眾人為追查那枚失竊的“定魂珠”各奔東西時,誰也沒料到這位始終沉默的“醉仙”會選擇最荒蕪的南疆。畢竟那裡瘴氣瀰漫,毒蟲遍地,與仙門清修之地判若雲泥,可沈醉偏要往這絕境裡鑽——越是看似無關的地方,往往藏著最鋒利的真相。
腳下的雲紋靴踏碎最後一塊冰稜,他身影一晃便融入了西側的罡風帶。崑崙的護山大陣在他身後泛起漣漪,卻連他衣袂的一角都沒能留住。那些刻滿符文的石柱上,殘留著各派高手的靈力波動,有蜀山仙劍的凜冽,有蓬萊水法的溫潤,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沈醉的腳步頓在罡風帶邊緣的斷崖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雲海,翻滾的白浪裡裹著細碎的銀光,那是崑崙特有的“流螢石”粉末。可就在這純淨的光暈中,他嗅到了一縷極淡的血腥氣,不是修士受傷的靈血,而是帶著草木腐爛氣息的生血,像是某種活物被硬生生碾碎在風裡。
“有意思。”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青銅酒壺,仰頭飲下一口烈酒。酒液入喉卻沒化作暖意,反倒激起周身經脈裡蟄伏的靈力,如遊蛇般竄向四肢百骸。這是他早年在苗疆得來的“蝕骨酒”,尋常修士沾一口便會靈力紊亂,於他卻是驅散陰邪的良方。
身影如斷線紙鳶般墜向雲海,罡風撕扯著衣袍,卻吹不散他眼底的清明。穿過三層雲靄後,下方的景象逐漸清晰——不是預想中的蒼莽山林,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血色沼澤。墨綠色的淤泥裡翻湧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騰起淡紫色的瘴氣,落在水面上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倒是省了問路的功夫。”沈醉足尖點在一株露出水面的枯骨上,那白骨不知是何種巨獸的遺骸,半截肋骨斜插在泥裡,頂端還掛著塊破爛的玄色布料。他伸手捻起布料一角,指尖觸及的瞬間,布料突然化作灰燼,只留下一枚嵌在骨頭上的青銅環。
環上刻著扭曲的符文,細看竟與崑崙玉虛宮地磚上的陣法同源,只是線條更為陰邪,像是被人硬生生篡改過。沈醉屈指在環上一彈,青銅環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沼澤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異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淤泥裡甦醒。
他卻渾不在意,將青銅環收入袖中,繼續往南行進。腳下的枯骨越來越密集,偶爾能看到半截腐朽的道袍,或是斷裂的仙劍插在泥裡,劍穗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這些痕跡新舊交錯,顯然近百年來,不斷有修士在這片沼澤裡失蹤。
“定魂珠...”沈醉望著沼澤盡頭那片被瘴氣籠罩的山巒,那裡隱約能看到幾座破敗的塔樓輪廓,“若真是被妖物竊走,藏在這種地方倒也合理。”
正思忖間,腳下的淤泥突然劇烈翻湧起來,一隻覆蓋著墨綠色鱗片的巨爪猛地從泥裡探出,帶著腥臭味的爪風直撲他面門。沈醉身形微側,避開利爪的同時,腰間的軟劍“噌”地出鞘,銀亮的劍光在沼澤上空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斬在巨爪的關節處。
“咔嚓”一聲脆響,鱗片碎裂的聲音混雜著怪物的嘶吼。那巨爪猛地縮回泥裡,沼澤表面頓時掀起滔天巨浪,一頭形似鱷魚卻長著九頭的巨獸從淤泥裡鑽出,九個頭顱上的豎瞳同時鎖定了沈醉,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在水面上腐蝕出一串串泡沫。
“九頭玄蛟,三百年前不是被崑崙七子鎮壓在鎖妖塔了麼?”沈醉挑眉,軟劍歸鞘的動作行雲流水,“看來這崑崙盛會,藏的貓膩比想象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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