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臺的鐵皮棚剛支起，滷鍋的第一縷香就像長了腿，順著衚衕往三條街外鑽。賣早點的王嬸正往油條鍋裡倒油，鼻子使勁嗅了嗅，手裡的長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又是王鐵柱李秀蓮那幾個半大孩子！在這吃的這香比我炸油條的油煙勁還大，客人都往那邊跑了！”她往衚衕口瞅，果然見自己攤前的老主顧張大爺，正舉著鳥籠往老灶臺的隊伍裡鑽，步子邁得比遛鳥時快三倍。

“張大爺！您昨兒不是說要吃我家糖油餅嗎？”王嬸隔著老遠喊。張大爺頭也不回，舉著鳥籠揮了揮：“今兒改主意了！聽說耀小子新滷了‘虎皮鳳爪’，骨頭都酥透了，去晚了搶不著！”他這話像個訊號，排隊的人群瞬間往前擠了擠，有人舉著飯盒喊：“給我留兩隻！要帶指甲的那種，啃著才有勁！”

胡東東正往滷鍋裡扔八角，聽見外面的動靜直樂：“咱這鳳爪還沒出鍋呢，就快被預定光了！”他往灶臺上放了個搪瓷盆，“等會兒出鍋先給王嬸送兩隻，省得她又說咱‘搶生意’。”炎昭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轟”地竄起來，映著他手裡的鍋鏟：“送歸送，這虎皮鳳爪的秘方可不能給——得用陳酒醃，菜籽油炸，再裹上老滷汁燜，少一步都出不來這虎皮皺。”

第一鍋鳳爪剛撈出來，油亮的皮皺巴巴的，像撒了層琥珀色的糖霜。戴眼鏡的男生第一個衝上來，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抓起一隻就往嘴裡塞，牙齒剛碰到皮，“咔嚓”一聲脆響，接著是軟糯的筋絡在嘴裡化開，他眼睛猛地瞪圓，嘴裡含著鳳爪含糊道：“比……比我媽從滷味店買的強一百倍！這香直往天靈蓋衝！”他突然捂住嘴，眼眶有點紅，“我爸以前總說，等他出差回來就帶虎皮鳳爪給我，結果……”話沒說完，又抓起一隻啃，這次吃得很慢，像在品什麼稀世珍寶。

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被媽媽抱在懷裡，剛咬一口鳳爪，小眉頭突然鬆開，嘴角沾著滷汁直笑，小手還往盆裡夠：“還要！像……像會跳舞的肉肉！”她媽媽往她嘴裡塞了塊手帕擦嘴，自己也嚐了口，眼睛眯成了月牙：“這滷汁裡有股子藥香，不膩，吃完嗓子還潤潤的，比那些齁鹹的強多了。”

衚衕對門的五金店李叔，假裝來買釘子，往灶前湊了三次，每次都被排隊的人擠回去。最後他舉著個螺絲刀喊：“耀小子！給我留兩隻！記賬上！”等拿到鳳爪，他躲在店門口啃，啃得太急，骨頭渣掉了一地，被王嬸看見，撇著嘴說：“李哥，您這五金店快改滷味鋪得了，聞著香就挪不動腿！”李叔嘿嘿笑：“這不是香嗎？誰聞著不迷糊？”

直播的小夥子舉著手機，鏡頭裡的鳳爪泛著油光，彈幕刷得比雨點還密：

“我媽讓我現在就從公司請假去搶！說再晚就沒了！”

“看那小姑娘的表情，我口水都流到鍵盤上了！”

“隔壁王嬸的表情好酸！哈哈哈哈！”

傍晚收攤時，王嬸拎著個空飯盒過來，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耀小子，你那鳳爪……真帶勁。”她往灶臺上放了袋糖油餅，“給你們換換，我這糖油餅配你們的滷汁，絕了！”炎耀往她飯盒裡裝了四隻鳳爪：“王嬸，明天我們做‘滷汁糖油餅’，您來嚐嚐？”王嬸眼睛一亮：“真的？那我明早多炸兩鍋面！”

五金店李叔也來了，手裡舉著個新水龍頭：“給你們換個灶上的龍頭，上次看你們那龍頭滴水。”他撓撓頭，“那啥……明天的鳳爪，給我留四隻，我給我親家帶兩隻。”

灶王爺瓷像的嘴角像掛著笑，月光照著空了的搪瓷盆，盆底還沾著點滷汁，映著細碎的光。老灶臺的煙火裡，食客的熱情從不是貪心，是對好滋味的真心歡喜；隔壁的羨慕也不是惡意，是藏不住的“要是我也能做出這味就好了”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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