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鈴聲剛落，胡東東就把《數學練習冊》立起來，底下藏著本《家常菜大全》，指尖在“松鼠鱖魚”的步驟圖上劃拉，被後桌的炎昭用鉛筆戳了戳後背：“老師往這兒看了。”他慌忙把菜譜塞進桌肚，抬頭時正撞見數學老師瞪他，臉騰地紅成了滷鴨翅。

課間十分鐘，三人擠在走廊欄杆旁，手裡捏著皺巴巴的草稿紙。“今天放學後得早點出攤，”炎耀用鉛筆在紙上畫滷鍋草圖，“張大爺說他孫子要吃新滷的豬尾巴，得提前燜上。”炎昭在旁邊補充：“我媽說今晚有雨，得把遮陽棚支起來，別讓食客淋著。”

胡東東突然掏出個小本子，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我家王師傅教的‘三絲爆豆’，得用綠豆芽、胡蘿蔔絲、青椒絲，火候要急，炒出來才脆。”他拍著胸脯，“下次讓你們嚐嚐，保準比炎耀哥的涼拌黃瓜強！”

放學後的老灶臺，總比別處多幾分“兵荒馬亂”。炎耀繫著圍裙顛勺，校服袖口卷得老高，露出小臂上被油濺的小紅點；炎昭蹲在灶前算賬目，練習冊攤在旁邊，算完一筆就趕緊寫兩道題；胡東東揹著書包衝進灶房，扔下書包就去擇菜，書包上還沾著操場的草屑。

最先來的是那個總扶著老奶奶的女生，手裡拎著個保溫桶：“我媽今天做了糯米藕，給你們當點心。”她往灶臺上瞅，“今天有新菜嗎？我奶奶唸叨著想吃點清爽的。”小宇正往盤子裡擺涼拌海帶絲，聞言笑著說：“炎耀哥新拌的‘酸辣蕨根粉’，用野山椒調的，開胃。”

小宇的冷盤手藝是這學期剛學的。炎耀教他用生抽、香醋、香油調基礎汁，炎昭教他“菜要切得勻，擺盤要利落”，現在他拌的黃瓜、海帶、蕨根粉，成了食客們最愛的“解膩神器”。戴眼鏡的男生舉著碗粉，邊吃邊說：“這蕨根粉比學校門口的好吃，沒放太多新增劑，是純純的酸辣香。”

胡東東的“特訓成果”總在週末亮相。上週是“番茄燉牛腩”，他對著自家廚師的影片一步步學，牛腩燉得酥爛，番茄汁熬得濃稠，連挑剔的劉嬸都誇“比你媽做的強”；這周是“香煎豆腐”，豆腐煎得兩面金黃，蘸著他秘製的辣醬，外焦裡嫩，引得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直喊“胡東東哥哥太厲害”。

“就是比不過炎耀哥的老滷味。”胡東東蹲在灶前嘆氣，看著炎耀把剛滷好的豬尾巴撈出來，油亮的尾巴在盤子裡打卷，香得人直咽口水。炎耀往他手裡塞了塊：“你那煎豆腐也有亮點，外酥裡嫩，各有各的好。”

食客們總愛圍著他們打趣。“耀小子，作業寫完了嗎？”張大爺舉著豬尾巴啃得香，“別光顧著做菜，耽誤了考大學。”數學老師抱著教案本進來，往炎昭的練習冊上掃了眼：“這道幾何題輔助線畫錯了，等會兒我教你。”

有新食客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問：“你們幾個孩子，又要上學又要出攤，不累嗎？”旁邊的老食客立刻接話：“累也值啊！你看這滷味，比那些大飯店的用心多了，帶著股子學生氣的認真勁兒。”

下雨的傍晚，灶房裡擠滿了避雨的人。炎耀在灶上煮薑湯，水汽氤氳裡，他和炎昭湊在燈下改試卷；胡東東趴在案板上做英語作業，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咕嘟冒泡的湯；小宇給大家分薑茶，嘴裡唸叨著“喝了暖暖身子，別感冒”。

老奶奶喝著薑茶，拉著女生的手說：“這些孩子不容易，又要讀書又要掙錢，咱以後來買滷味，多等會兒沒關係，別催著他們快做。”女生點頭，往灶臺上放了把傘：“這傘你們先用，明天我再來拿。”

收攤時雨還沒停，四人擠在燈下對賬，胡東東的數學題錯了三道，被炎昭用紅筆圈出來；炎耀的作文草稿寫了一半，題目是《老灶臺的早晨》；小宇把今天的冷盤收入記在本子上，旁邊畫了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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