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孟春,二十五歲的王實甫授陝西乾州奉天縣令。這奉天縣乃京兆要衝,地處秦川腹地,縣衙前的石獅歷經唐風宋雨,依然睥睨著往來商旅。王實甫甫一上任,便效法唐代賢臣,在衙前立明鏡碑,親題民瘼如焚四字。
是年夏,關中大地遭逢五十年未遇之大旱。自四月至七月,赤日炎炎,渭水見底。王實甫親赴各鄉勘察,但見禾黍枯焦,老農跪在龜裂的田埂上仰天哀哭。回到縣衙,他立即召集鄉紳,指著院中枯死的古槐痛心道:此樹歷經三朝,今竟枯死,莫非天警?
當夜,王實甫在燭下細閱《救荒活民書》,忽聞衙外哭聲震天。原來是西鄉百姓扶老攜幼前來乞食。他疾步而出,見一老嫗懷中的嬰孩已餓得啼哭無力,當即解下腰間銀魚袋,對主簿喝道:開常平倉!
幕僚們跪勸:未經上諭,私開官倉當處極刑!王實甫擲官帽於地,厲聲道:見死不救,要這烏紗何用!遂親自監督放糧三日,救活災民數千。事後自縛赴京兆府請罪,百姓聞訊,萬人血書呈送御史臺。其中有個叫趙實的老人,咬指血書王青天三字,昏厥在衙門前。
此事震動陝西行臺。監察御史李粲原欲嚴懲,但見血書累累,又查得王實甫將自己俸祿盡數購糧的賬冊,不禁動容。恰在此時,大都傳來詔令,特赦其罪,反擢升為陝西行臺監察御史。原來此事傳入宮中,太子真金素重儒臣,在御前力保:如此愛民之官,正當重用。
王實甫任監察御史後,更顯風骨。某日議茶稅之事,陝西行省平章政事帖木兒主張十取其三,言稱為國斂財,理所當然。滿座皆默,唯王實甫擲笏於地,聲震梁塵:昔唐太宗納魏徵言,輕徭薄賦乃有貞觀之治。今諸公欲竭澤而漁,豈是長治久安之策?
帖木兒勃然變色,正要發作,卻見王實甫當庭揮毫,在粉壁上題詩一首:
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歸。
若使苛徵摧黎庶,何顏持笏對紫薇?
此詩化用晚唐王駕《社日》意境,卻暗藏諷諫之鋒。在座蒙古色目官員雖不悉漢詩精妙,但見漢族官員紛紛頷首,帖木兒恐失人心,只得暫緩增稅。
此後王實甫更屢上奏章,請減關中之賦。他在《請減茶稅疏》中寫道:秦川百姓,瘡痍未復。一籠新茶,千滴血汗。若必欲取盡錙銖,恐傷陛下仁德。太子真金見疏感嘆:此真諫臣也!特賜麒麟服以示嘉獎。
然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太子真金英年早逝,朝中政局突變。主張的大臣多遭排擠,王實甫因屢次抗言,漸被邊緣化。某日巡視鳳翔,見新任知州強徵民夫修造佛寺,他當場撕毀公文,怒斥:勞民傷財,佛亦不佑!此事被政敵渲染成,險些獲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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