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浮水鎮的路是條被水淹沒的棧道,木板在腳下晃晃悠悠,縫隙裡能看到墨綠色的河水,水面漂浮著些白色的水藻,像女人散開的長髮。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腥氣,吸進肺裡帶著股涼意,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規則第一條:浮水鎮的水不能碰,哪怕是一滴,都會被‘水鬼’纏上,皮膚會慢慢變成魚鱗,直到徹底變成魚。”林默從棧道旁的礁石上撿起塊貝殼,貝殼內側刻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跡像是被水泡過,暈開成模糊的團,“你看這貝殼,邊緣有牙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貝殼的尖部確實有細密的齒痕,齒痕裡卡著點銀白色的鱗片,指甲蓋大小,對著光看能看到上面細密的紋路,和魚鱗一模一樣,只是摸上去帶著種非生物的冰冷。
李醒的紅痕突然在掌心跳動,他指向棧道盡頭的霧氣——那裡隱約有座城鎮的輪廓,房屋的屋頂都被水淹沒了一半,只有尖頂露在外面,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孤島。更詭異的是,那些房屋的窗戶裡都亮著燈,燈光在水面上折射出晃動的光斑,卻看不到一個人影。
“那不是燈光。”大哥的觸鬚在空中揮舞,青紫色的光芒刺破霧氣,照亮了窗戶裡的東西——不是燈泡,而是無數只發光的眼睛,瞳孔是豎立的,像魚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是水鬼在看我們。”
棧道突然劇烈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撞擊木板。我們低頭看去,只見墨綠色的水面下,有無數個黑色的影子在遊動,身形細長,擺動的姿態像極了人,卻有著魚一樣的尾巴,在水裡劃出一道道漣漪。
“規則第二條:浮水鎮的居民從不說話,因為他們的喉嚨裡都住著水藻,說話會讓水藻窒息,從而殺死他們。”林默的桑樹葉書籤突然捲成一團,綠光中浮現出一個人溺水的影像,他的嘴裡冒出氣泡,喉嚨處鼓起一個大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他們不是不想說話,是不能說。”
穿過霧氣踏入浮水鎮的瞬間,我們才發現這裡的詭異遠超想象。整個鎮子都浸泡在水裡,水深及腰,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木盆、鞋子、搖籃……甚至還有幾口棺材,棺材蓋敞開著,裡面灌滿了水,沉著些白色的骨頭,被水藻纏繞著,像珊瑚一樣。
房屋的牆壁上佈滿了青苔,門板大多已經腐朽,風一吹就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水下呻吟。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都歪歪扭扭的,“裁縫鋪”的布幌子泡在水裡,布料已經腐爛,露出裡面的竹架,像具骨架;“米鋪”的門板上有個大洞,洞裡鑽出些水藻,末端開著白色的小花,花瓣上沾著汙泥。
“有人!”我指著不遠處的拐角,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正站在水裡,背對著我們,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裡裝著些溼漉漉的紙錢,正一張張往水裡撒。
我們走近時,女人緩緩轉過身。她的臉色慘白,嘴唇青紫,眼睛是渾濁的白色,像是蒙著層水霧。最詭異的是她的脖子,皮膚鬆弛地耷拉著,上面有圈深色的勒痕,勒痕里長滿了綠色的水藻,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
“別……碰……水……”女人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含混不清,每個字都帶著氣泡破裂的“咕嘟”聲。她的嘴角咧開,像是在笑,卻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齒縫裡塞著水藻。
李醒的紅痕突然纏上我的手腕,將我往後拽。我低頭一看,剛才不小心濺到水面的褲腳處,正冒出細密的銀白色鱗片,鱗片邊緣刺癢,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在爬。“水鬼的詛咒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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