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月照寒襟/第18章 刀光與淚光(1)
月照寒襟_第18章 刀光與淚光(1)

夜風颳過城西那片荒廢已久的巷陌。殘破的屋簷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幾盞早已熄滅的、燈籠罩子破敗不堪的燈籠,在枯枝上搖晃,投下扭曲破碎的光影,更添幾分鬼氣森森。

謝無憂背靠著一面長滿溼滑苔蘚的磚牆,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那是陳文那陰寒掌力留下的內傷。冰冷的汗水混著尚未乾涸的血汙,黏膩地貼在額前散亂的髮絲上,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在下頜匯成一道道冰冷的水痕。她全身上下無處不痛,肩頭被陳文指風劃開的傷口火辣辣地灼燒著,左臂更是因為硬接那一掌而幾乎抬不起來。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半截從密室中帶出的、已然斷裂的竹劍。斷口參差不齊,在慘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種孤絕而淒冷的白光。劍身在微微顫抖,連帶著她整個纖細的身軀,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寒顫。她分不清,這顫抖是源於深秋夜風的刺骨寒意,是力竭脫虛後的生理反應,還是源自靈魂深處、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冰冷的恐懼。

陳文就站在三丈開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他身後,八名身著黑色勁裝、眼神兇戾如豺狼的彪形大漢,呈半扇形散開,徹底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火把的光跳躍不定,映照著他那張已然撕下所有偽善面具的臉——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清客,而是一種發現了稀有獵物的、帶著病態興奮與殘忍的獰笑。

“真是意外之喜啊。”陳文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目光如同黏膩的毒蛇,在謝無憂因打鬥而散落、如月下流瀑般披散開來的長髮上反覆逡巡,“原本只當是隻不懂規矩、誤闖禁地的小野貓,沒想到竟是個如此標緻的女嬌娥。”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近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增強一分,“方才在密室中,你那幾下子,倒是俊俏得很。只可惜力道差了些火候。若是好生栽培一番,送去‘黑水營’,說不定能成一件了不得的‘利器’。” 那“栽培”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將人物化的冰冷意味。

謝無憂死死咬住下唇,貝齒深陷進柔嫩的唇肉裡,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瞬間瀰漫口腔。她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體內殘存的內息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紊亂地衝撞著經脈。呼吸沉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每一次呼氣都彷彿要帶走最後一絲力氣。

——不能再退了。

身後是冰冷的、佈滿黏膩苔蘚的牆壁,退無可退。

——再退一步,便是徹底的絕望,連最後一點掙扎的尊嚴,也將蕩然無存。

一股近乎絕望的狠厲,自她眼底最深處猛然迸發!她握緊了手中那半截冰冷的斷劍,殘存的、微弱的內力被她瘋狂地壓榨、凝聚於斷刃之上!就算是死,也要崩掉這惡徒幾顆牙!她要讓他知道,即便是螻蟻,被逼到絕境,亦能爆發出焚身的怒火!

就在她全身肌肉繃緊如鐵,所有精氣神即將匯於那石破天驚的最後一擊的剎那——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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