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無妨。”崔?道。
“但其脖頸後方,風府穴稍下處,有一處極細微的、顏色略深的點狀痕跡,似是針刺痕跡,但非常淺,幾乎與膚色無異,若非仔細尋找,極易忽略。且此位置,自己很難觸及。”仵作壓低聲音。
針刺?崔?心中一動。是下毒前被制住?還是死後偽裝?
“還有,”那真定府仵作也道,“書案下地面,靠近龐都部署腳邊,有些許極細微的、不同於書房灰塵的灰白色粉末,似是……牆灰或某種礦物粉末。另外,窗欞內側的灰塵,有被極其輕微地擦拭過的痕跡,不像是日常打掃。”
耶律烏蘭此時也走了過來,指著書房西北角書架與牆壁的縫隙:“那裡,有很淡的、不同於書房薰香的檀香味,但混合了一絲鐵鏽和皮革的味道。很淡,若非對氣味敏感,很難察覺。而且,”她走到窗前,掀開厚重的簾幔一角,指著窗栓,“這窗栓內側,有一道極新的、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薄而堅硬的東西,從外面撥動過。”
針刺痕跡、異常粉末、擦拭痕跡、陌生氣味、窗栓劃痕,再加上龐籍“自殺”的時間,恰好是在聖旨到來、府邸被圍之後,他獨處書房之時。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龐籍並非自殺,而是他殺!有人潛入書房,以針刺或其他手段制住或殺害龐籍,偽造了服毒自盡的現場,並留下了那封可能是逼供或事先準備好的“血書”!
“好一個‘自殺’。”崔?眼中寒光凜冽。對方動作好快,手段好乾淨!在安撫使司與皇城司重重看守之下,竟能潛入龐籍書房,殺人偽造現場,還能幾乎不露痕跡!這絕非尋常刺客能做到,必定是極為熟悉龐府環境、身手極高、且擅長潛伏暗殺的高手。是“鎮北將軍”的人?還是“北辰”派來的滅口者?
“立刻封鎖書房,任何人不得再入。詳細勘驗所有痕跡,尤其是窗栓、牆角粉末、針刺痕跡附近,尋找可能的毛髮、織物纖維、腳印等細微物證。”崔?沉聲下令,“葉指揮使,立刻提審龐福及今夜在書房附近值守的僕役、兵卒!分開審,問清卯時至辰時,可有聽到任何異常聲響,看到任何異常人影,或有誰接近過書房!尤其是那些自稱聽到龐籍摔杯、怒吼的!”
“是!”葉英臺領命,立刻帶人前去。
“郡主,煩請再仔細檢視書房內外,特別是屋頂、簷下、排水暗渠等可能潛入的路徑。”崔?對耶律烏蘭道。
耶律烏蘭點頭,再次投入細緻的搜查。
崔?則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封血書。如果龐籍是他殺,那這血書,就很可能是偽造的,或者是被逼所寫。但上面的內容承認罪行,攀咬同黨,暗示宮廷隱秘……如果是偽造,偽造者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被逼所寫,龐籍在臨死前,是故意留下這些線索,還是被迫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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