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浮世金釵錄/第60章 雪中送炭一人無。(1)
浮世金釵錄_第60章 雪中送炭一人無。(1)

俗語道:“六月債,還得快。”沈雲裳尚未完全品味透那“錦上添花”的喧囂餘韻,命運的急轉直下,便已如臘月的冰水,兜頭澆來,其寒刺骨,其速,令人猝不及防。

事情的起因,是一道突如其來的彈劾。都察院一位素以剛直(抑或是被人當槍使)聞名的御史,於大朝之上,呈上密奏,參劾吏部文選司郎中沈文彬“鬻官賣爵、貪墨受賄、結黨營私”,並言之鑿鑿,稱其與工部侍郎賈世清過往甚密,多有不當錢財往來,更指其利用職權,在即將進行的官員銓選中,為特定人選大開方便之門。奏摺中雖未明指“特定人選”為誰,但字裡行間,無不暗示與賈侍郎及其背後派系相關。

訊息傳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濺入冷水,整個京城為之譁然。

前一刻,沈雲裳還是各家宴席上最耀眼的明珠,是貴婦千金們爭相結交的手帕交,是皇室郡主青眼有加的閨中密友。下一刻,沈府門前車馬絕跡,那些昨日還殷殷遞來的描金請柬,彷彿一夜之間被風吹散,再無蹤影。

起初幾日,沈府內外尚能維持平靜。沈文彬強作鎮定,聲稱“清者自清”,斷定此乃政敵構陷,聖上明察秋毫,必會還他清白。沈雲裳心中雖因那“賈世清”三字而掀起驚濤駭浪,暗室密謀的陰影瞬間化為實質的利刃懸於頭頂,但見父親如此,也只能按下不安,協助母親打理內宅,安撫僕役。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彈劾之事並未如沈文彬所願悄然平息,反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愈演愈烈。都察院接連又有幾道奏摺跟上,雖未再提賈世清之名,卻將“鬻官賣爵”的罪名坐得更實,甚至丟擲了幾樁看似確鑿的“證據”——幾封語焉不詳卻意有所指的書信副本,以及幾名“證人”的模糊供詞。

風向,開始變了。

第一個表現出異樣的,是英國公府。就在彈劾風波起的第五日,英國公夫人原本下帖邀沈雲裳過府鑑賞新得的一幅古畫。時辰將至,沈雲裳已梳妝妥當,卻等來了國公府管家婆子一張滿是歉然卻難掩疏離的臉。

“實在對不住沈姑娘,我家夫人早起忽感風寒,頭疼得厲害,今日的賞畫之約,只得作罷了。夫人說,待她身子爽利了,再下帖請姑娘過府一敘。”那婆子話說得客氣,眼神卻飄忽不定,放下幾盒尋常的探病補品,便匆匆離去,彷彿多待一刻便會沾染晦氣。

沈雲裳站在花廳中,看著那幾盒與往日收到的珍玩玉器不可同日而語的補品,心中一片冰涼。英國公夫人身子骨一向硬朗,這“風寒”,來得真是時候。她什麼也沒說,只命侍書將東西收下,轉身回了閨房。

緊接著,是那些昔日與她“契若金蘭”的手帕交。吏部侍郎千金李靜姝,原本約好三日後同去城外慈恩寺上香祈福,卻派了個小丫鬟送來一封信。信寫得依舊親熱,只說家中祖母突然要帶她去探望外省的姨母,需得離京一段時日,歸期未定,上香之約只能遺憾取消,末尾還綴著“望姐姐勿怪,盼早日重逢”的字樣。

沈雲裳捏著那封信,指尖微微發白。李靜姝的祖母年事已高,早已多年不出遠門,更別提什麼外省的姨母。這藉口,尋得拙劣。

翰林院學士之女周文萱,倒是沒有來信取消約定,因為她根本再無隻言片語傳來。彷彿沈雲裳這個人,從未在她的交際圈中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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