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像是被抽走的紗幔,在朝陽刺破雲層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森林邊緣退去。城城是被黑子的輕舔喚醒的,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蜷縮在山洞的角落,身上蓋著秦川那件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衝鋒衣。洞口的光線斜斜地打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岩石的潮溼氣息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這是他進入哀牢山以來,第一次聞到如此“正常”的味道。
“醒了就起來收拾東西,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視窗期。”秦川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他正背對著城城,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煮水壺,壺口冒著嫋嫋的熱氣。城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洞外的空地上,昨晚那團用來阻擋“守護者”的煙霧早已散去,露出了被藤蔓肆虐過的痕跡——地面上佈滿了深深的溝壑,幾棵碗口粗的樹木被攔腰折斷,斷口處滲出的墨綠色汁液已經凝固成了黑色的硬塊。
城城揉了揉發麻的肩膀,起身時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還在微微顫抖。昨晚被藤蔓追殺的恐懼像是一層薄冰,雖然表面已經融化,底下的寒意卻依舊刺骨。他走到洞口,接過秦川遞來的一杯熱水,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守護者’的活動範圍有固定的邊界,日出後會暫時退回到核心區域。”秦川一邊收拾著煮水壺,一邊說道,目光掃過洞外的痕跡,“但這種平靜最多持續兩個小時,等霧氣再次聚集,它們就會重新擴散開來。”他從採集包裡取出一張新的地圖,攤開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紅點,“根據昨晚的痕跡判斷,我們離‘幽冥之花’的生長區域已經很近了,這個紅點標記的地方,是一片天然的硫磺礦脈,也是‘守護者’的能量來源之一。”
城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發現那個紅點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五公里的距離。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塊從藤蔓上撿來的金屬碎片,碎片上的“軍”字已經被體溫焐得溫熱。“我們今天要去礦脈?”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或許在那裡,能找到更多關於73年基建工程兵部隊的線索。
秦川搖了搖頭,將地圖收了起來:“礦脈暫時不能去,那裡的‘守護者’密度太高,以我們現在的裝備,去了就是送死。”他指了指洞外的一條小路,“我們先沿著這條路走,去前面的山谷看看。根據資料顯示,那裡是哀牢山的‘緩衝區’,雖然也有‘守護者’活動,但相對安全一些。更重要的是,那裡可能有水源。”
城城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經過昨晚的事情,他對秦川多了幾分信任——至少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裡,秦川的經驗和知識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保障。他彎腰拍了拍黑子的頭,黑子立刻興奮地搖起了尾巴,金棕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彷彿已經忘記了昨晚的恐懼。
兩人一狗沿著小路出發時,朝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跳動的光斑。小路兩旁長滿了高大的喬木,樹幹上纏繞著一些細小的藤蔓,這些藤蔓與昨晚追殺他們的“守護者”不同,它們的顏色是正常的綠色,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看起來溫順無害。
“小心腳下,別碰那些藍色的蘑菇。”秦川突然開口提醒道,目光落在路邊一叢不起眼的蘑菇上。那些蘑菇的傘蓋是詭異的天藍色,傘柄上還長著細小的絨毛,看起來像一件件精緻的工藝品。城城立刻停下腳步,他想起了手稿中關於“毒蘑菇”的描述——那些顏色鮮豔的蘑菇,往往含有致命的毒素,誤食後會在短時間內出現幻覺,最終痛苦地死去。
黑子似乎也察覺到了蘑菇的危險,它繞開那叢蘑菇,跑到了前面,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城城,像是在催促他快點跟上。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城城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這股腥味與之前在霧氣中聞到的腥甜氣息不同,它帶著一種濃郁的血腥味,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屍體腐爛後散發出來的味道。黑子也停下了腳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低吼,金棕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前方的樹林,身體呈現出一種警惕的姿態。
“前面有情況。”秦川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從採集包裡取出了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握在手中,“跟在我後面,別出聲。”
城城點了點頭,他放慢腳步,跟在秦川身後,小心翼翼地撥開前面的樹枝。隨著距離的拉近,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郁,甚至讓人有些噁心。當他們穿過最後一片樹林時,眼前的景象讓城城瞬間僵在原地,手中的水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水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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