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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亮哲心:迪卡拉底的啟迪之課_第30章 裝置藝術的“空間”與感官包圍(1)

草間彌生的展廳入口處,工作人員遞來一雙白鞋套。蘇拉套上鞋,剛邁過門檻,就被眼前的景象攥住了呼吸——四面牆全是鏡子,天花板和地面也鋪著鏡子,無數盞LED燈懸在半空,紅的、藍的、黃的光點在鏡子間來回反射,織成一片沒有盡頭的星空。

“往前走點。”馬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的身影在鏡子裡碎成無數個,像水裡的倒影被攪亂了。蘇拉試探著抬了抬腳,腳下的鏡子映出她懸空的影子,彷彿站在宇宙的正中央,前後左右都是星星,連呼吸都帶著點顫。

“這哪是看藝術,是掉進藝術裡了。”莉莉伸手想摸旁邊的光點,手指卻戳在冰涼的鏡子上,“你看這星星,明明是假的,可站在這兒,真覺得自己變小了,跟宇宙裡的一粒沙子似的。”

展廳另一頭,詹姆斯·特瑞爾的《Skyspace》藏在一個半封閉的小房間裡。房間中央擺著一圈白色的長椅,屋頂開了個正方形的天窗,框著一塊四四方方的天空。迪卡拉底坐在長椅上,仰頭看了快十分鐘,脖子都仰酸了。

“你們覺不覺得,這天好像變了?”他指著天窗,剛才還發灰的雲彩,這會兒透著點淡藍,“平時在馬路上看天,東一塊西一塊的,可被這方框一框,就像幅畫——不,比畫實在多了,風一吹,雲還會動。”

馬克掏出手機想拍照,卻發現拍出來的天灰濛濛的,遠不如眼睛看到的清亮。“奇了怪了,”他把手機塞回口袋,“這玩意兒只能用眼睛看,用相機拍就沒那股勁兒了。”

蘇拉坐在長椅上,後背靠著微涼的牆壁。起初覺得天窗裡的天空平平無奇,可看久了,竟看出點恍惚來——天好像離得特別近,近得能伸手摸到;又好像特別遠,遠得能裝下所有心事。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旁邊人的呼吸聲,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躺在院子裡的竹床上看天,也是這種感覺,只是那時沒有方框,天是圓的,大得沒邊沒沿。

“裝置藝術就愛幹這事,”迪卡拉底終於低下頭,揉了揉脖子,“它不畫天,不雕雲,就搭個框,擺個鏡子,讓你自己去看,去想。就像特瑞爾說的,‘我做的不是物件,是光的容器’——你們這些看的人,也是容器的一部分。”

莉莉拉著蘇拉去看另一組裝置,是用舊木板搭的迷宮,通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過。木板上刷著不同顏色的漆,有的地方還釘著碎鏡片,走在裡面,影子被割成一塊一塊的,腳步聲在通道里撞來撞去,像在跟自己說話。

“這迷宮跟遊樂園的不一樣,”莉莉扶著木板往前走,“遊樂園的迷宮是讓你找出口,這個……好像是讓你跟自己待一會兒。”她在一個拐角處停下,鏡片裡映出她半張臉,“你看,平時哪會這麼仔細看自己的影子?”

馬克在迷宮裡轉了兩圈,差點走迷路。他發現木板的縫隙裡塞著些小東西——一片幹樹葉,一顆紐扣,甚至還有張寫著字的小紙條:“今天的風是甜的”。“這藝術家夠懶的,”他笑著扯出那張紙條,“連作品都懶得做完整,留著縫讓別人填東西。”

“這才是聰明的地方。”迪卡拉底的聲音從迷宮盡頭傳來,“裝置藝術不喜歡當‘老師’,就愛當‘搭戲臺的’。戲臺搭好了,唱什麼戲,得看看戲的人心裡有啥。就像這迷宮,你心裡裝著高興,走起來就覺得彩色的漆亮堂堂的;你心裡堵得慌,可能就只看見那些碎鏡片的尖兒。”

離開展廳時,蘇拉回頭望了一眼《Skyspace》的小房間,天窗裡的天空已經染上了晚霞,粉紫色的雲彩在方框裡慢慢飄。她突然想起剛才在迷宮裡看到的那句話,摸了摸口袋裡自己塞進去的一片銀杏葉——也許裝置藝術就像這片天空,像這個迷宮,它不說話,卻讓每個走進來的人,都忍不住跟自己說點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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