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一直沒說話,這時推了推眼鏡:“我爺爺是村裡的老會計,他說以前管倉庫,有人拿了一把釘子,他沒吭聲;後來有人搬了一捆鐵絲,他還沒吭聲;最後倉庫被搬空了,他被撤了職。他總說,‘針眼大的窟窿,能漏過斗大的風’。”
迪卡拉底在黑板上畫了個圈,裡面寫著“微小的惡”,外面畫了個更大的圈,寫著“大惡”。他用粉筆在兩個圈之間畫了條虛線:“這虛線,就是‘覺得沒事’。”
他指著“微小的惡”那個圈:“超市多拿的一口蘋果,多找的五塊錢,改的兩個小數點,這些事單獨看,好像確實‘沒事’。可它們像啥?像給心裡的堤壩鑿了個小縫,一開始就漏點水,你覺得‘沒事’,不去堵,縫就越來越大,最後塌了。”
馬克把啃剩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可有時候不是故意的啊。就像林小滿,她也不是想貪那五塊錢,就是覺得麻煩。”
“‘不是故意的’,就是‘沒事’的理由?”蘇拉反問,“我前幾天在公交上,看見有人偷老人的錢包,周圍人都看見了,沒人作聲。後來警察來了,有人說‘我怕被報復’,有人說‘就幾百塊錢,犯不上’。可要是沒人作聲,小偷不就更膽大了?”
林小滿突然站起來:“我明天就去那個便利店,把五塊錢還了。就算人家不記得了,我也得說一聲。”她坐下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其實我這幾天總想起那小姑娘,她算賬時手都在抖,說不定是怕出錯。我拿了那五塊錢,跟欺負她似的。”
“這就說到點子上了。”迪卡拉底點點頭,“微小的惡,最可怕的不是傷害了別人,是騙了自己——覺得‘就一點事,不算惡’,慢慢就把‘善良’給磨沒了。”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句話:“惡從來不是突然變大的,是一點點被縱容出來的。”
趙凱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那……遇到這種事,該咋辦?總不能一點小錯都不能犯吧?”
“犯了錯,認,改,就不算縱容。”迪卡拉底笑了,“馬克多啃了口蘋果,下次少啃一口;林小滿多拿了五塊錢,還回去;看到有人偷東西,哪怕不敢制止,悄悄打個報警電話也行。關鍵是別對自己說‘沒事的’,因為心裡的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把黑板上的字染成了金色。馬克突然撓撓頭:“其實我剛才啃蘋果的時候,看見超市阿姨瞪我了,我假裝沒看見。下次……我還是少啃一口吧。”
李雪也笑了:“我前陣子碰到那同事,他說現在找工作都沒人要,因為背了官司。他說當初要是不改那兩個小數點,頂多是方案沒過,不至於現在這樣。”
研討室裡漸漸安靜下來,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點草木的味道。蘇拉把筆記本合上,輕聲說:“我表哥說,後來他們小區裝了新的監控,丟快遞的少了,但更重要的是,有人看見別人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敢出聲了。他說,‘大家都不裝看不見,小惡就沒地方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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