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堆散發著黴味的乾草上。身體依舊如同被拆散了重組，劇痛無處不在，但胸口那致命的傷口似乎被某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乎乎的草藥糊糊粗暴地糊住了，暫時止住了流血。斷裂的左臂和右腿也被幾塊粗糙的木板和骯髒的布條胡亂固定著，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極其狹小、低矮、骯髒的窩棚。牆壁是用各種破爛金屬板和朽木拼湊而成，縫隙裡塞著油膩的破布。棚頂掛著一盞昏黃搖曳的油燈，燈油散發著劣質的臭味。角落裡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破爛：生鏽的刀劍碎片、斷裂的獸骨、散發著異味的瓶瓶罐罐、還有一些辨認不出材質的礦石和沾滿汙漬的獸皮。

窩棚的門是一塊破舊的、畫著猙獰鬼臉的厚木板，此刻緊閉著。

“喲？醒啦？命是真的大！灌了你三碗‘腐屍草’熬的吊命湯，閻王爺都不收你！” 沙啞的聲音在角落響起。

林默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那個自稱“老鬼頭”的人，正蹲在一個小火爐旁。火爐上架著一個缺了口的瓦罐，裡面咕嘟咕嘟煮著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粘稠液體。老鬼頭身形佝僂，穿著一件油膩發亮、看不出原色的破襖，臉上皺紋深刻如同刀刻，一雙渾濁的小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市儈而精明的光芒。他手裡正拿著一塊破布，擦拭著林默的離火劍殘骸和那幾片獸皮卷碎片。

林默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礫摩擦：“…這…是…哪…？”

老鬼頭頭也不抬，繼續擦拭著離火劍殘骸，嘖嘖有聲：“哪？八荒城！混亂之都！法外之地！活人的地獄，死人的樂園！你這坨黑炭，現在就在這地獄最底層的耗子窩裡——我老鬼頭的‘藏鋒閣’！” 他指了指這破爛窩棚，語氣帶著自嘲。

林默心中一凜：“…你…為…什…麼…救…我？”

老鬼頭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睛瞥了林默一眼：“救你？呸！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老子是看你還有點利用價值！你這身破骨頭渣子，扔‘萬屍坑’裡喂‘食腐傀’，最多換半壺劣酒！但你手裡這倆破爛…”

他舉起離火劍殘骸，對著油燈眯眼看了看：“這破鐵片子，雖然廢了，但這材質…嘖嘖，有點‘星核廢金’的味道？還有點雷劈過的焦糊氣？還有這兇性…雖然蔫了，但咬人肯定疼！是個好胚子！拿給‘黑爐坊’的老瘸子回爐，說不定能打出把好點的剔骨刀！”

他又拿起那幾片獸皮卷殘片，用手指捻了捻：“這爛皮子就更怪了…‘葬皮’的底子沒錯，但這上面的鬼畫符…有點像‘古戰場’深處那些斷碑上的玩意兒？帶著股子‘劍冢’的晦氣…雖然殘了，但懂行的老傢伙們肯定喜歡！能換點好東西！”

離火劍靈意念傳來微弱的憤怒：“…破…鐵…片？…剔…骨…刀？…老…混…蛋…”

老鬼頭似乎感覺到什麼，狐疑地看了一眼離火劍殘骸，又看看林默：“你小子…有點邪門。都燒成炭了，神魂還沒散透？這破劍也邪性…算了，老子不管你是什麼來路。既然醒了，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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