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板上，畫出了兩種不同的模型，比上次給林浩講解時更加細緻。

“想象一下，一塊巨大的冰塊，”他說，“如果你用一把斧子，在上面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紋，那它會沿著這道裂紋，‘咔嚓’一聲，脆性地斷開，這就是‘單一主剪下帶’的模式。”

“但如果，這塊冰塊的內部，預先就存在著無數道細密的、像蛛網一樣的微小裂紋呢？當你再用斧子去砍它時，巨大的衝擊力，會被這些蛛網般的微裂紋，分散、吸收、偏轉。它不會立刻斷裂，而是會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的聲響，最終，可能會以一種更‘柔和’的方式屈服。這就是‘多重剪下帶’的機制。”

“我們L101的優異塑性，很可能就來源於這種‘多重剪下帶’的萌生、擴充套件和相互作用。它們就像一個安全網，阻止了任何一條微裂紋，發展成致命的‘超級裂紋’。”

林浩聽得茅塞頓開，他感覺自己離那個最終的真相，又近了一大步。陳默的比喻，讓他對這個複雜的物理過程，有了極其直觀的理解。

“那……那我們怎麼才能‘看’到這些剪下帶呢？”林浩激動地問，“SE像只能看到斷口，是‘犯罪現場’，但我們看不到‘犯罪嫌疑人’本身啊。”

“問得好。”陳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你已經學會像一個研究者那樣思考了，不再只滿足於現象。這就是你接下來的、真正的挑戰。”

他轉過身，看著林浩，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SE到的，只是‘結果’，是人死後的‘屍體’。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進行‘活體解剖’，是去觀察犯罪嫌疑人（剪下帶）在‘作案’時的具體行為。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必須求助於一個更強大的武器——”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三個英文字母：

TE

“透射電子顯微鏡。”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種開啟新世界大門的魔力，“它能讓我們在原子尺度上，去觀察材料的內部結構。它的解析度，比SE上千倍。只有在TE，我們才能真正看清楚，那些我們推測存在的‘多重剪下帶’，到底長什麼樣，它們是如何分佈的，是如何相互作用的。”

林浩的心，開始“怦怦”直跳。他當然知道TE什麼，那是材料科學領域最頂級的、也最複雜的“神器”。在本科時，老師講到TE都稱之為“材料科學家的眼睛”。能親手操作它，是每一個材料學博士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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