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火光如同貪婪巨獸的眼睛,在漆黑的地平線上明滅閃爍,雖被起伏的沙丘遮擋著距離,但那追索的壓迫感卻如同實質的陰影,緊緊綴在四人心頭。
笛飛聲將速度提到了極致,即便帶著阿沅,他在沙地上的行進也快得如同掠食的沙狐,只留下幾不可辨的淺淺痕跡。烏素攙扶著李蓮花,幾乎是半拖半架著前行,兩人都已是汗透重衣,喘息如風箱。李蓮花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意志強撐,口中血腥味越來越濃,五臟六腑都像是在灼燒、又像是在冰凍,碧茶雖去,這副千瘡百孔的軀體卻遠未到能承受如此奔命的時候。
但他們不敢停。那遙遠的火光意味著追兵的數量遠超之前的“沙蠍”小隊,一旦被合圍,後果不堪設想。
夜更深,星子似乎也畏懼這片土地,光芒黯淡了許多。風勢漸起,不再是單調的嗚咽,開始夾雜著一種尖銳的、如同萬千細針摩擦岩石的“嘶嘶”聲,又像是無數人在極遠處壓抑著嗓子哭泣。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低,哈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
前方,沙丘的輪廓開始變得古怪。不再是圓潤的波浪形,而出現了越來越多突兀的、陡峭的陰影,如同大地被撕裂後留下的猙獰傷疤。一些巨大的、風蝕嚴重的巖柱和殘垣斷壁的輪廓,在稀薄的星光下隱隱浮現,沉默地矗立在沙海之中,姿態扭曲怪誕,恍若垂死的巨人。
“魔鬼城……”烏素低聲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這裡的地貌與之前純粹的荒漠已然不同。流沙與硬質戈壁交錯,奇形怪狀的風蝕巖如同迷宮般分佈,巨大的陰影投下,吞噬著本就微弱的光線,行走其間,彷彿踏入某種史前巨獸的腹腔。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風聲。穿行在這些嶙峋怪石之間,風聲被切割、扭曲、放大,形成無數詭異的迴響和嘯叫。時而如同婦人哀泣,時而如同兵戈交擊,時而又像是密集的竊竊私語,就貼在耳邊,卻又找不到源頭。
阿沅嚇得將臉死死埋在笛飛聲頸窩,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連烏素這樣心志堅韌的殺手,也感到一陣陣心悸。
笛飛聲的步伐終於慢了下來。並非力竭,而是更加警惕。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干擾。那些風蝕巖似乎不僅僅是石頭,更像是一種……活著的、散發著微弱惡意與混亂氣息的介質,扭曲著他的靈覺。他只能將感知範圍壓縮到身週數十丈內。
“跟緊,莫要走散。”他沉聲道,聲音在鬼哭般的風聲中依舊清晰。
李蓮花勉強抬頭,觀察著四周。他注意到,一些巖壁和倒塌的石柱上,殘留著模糊的、絕非自然形成的刻痕。有些像是早已失傳的古文字,扭曲難辨;有些則是簡單的圖畫,描繪著跪拜的人群、燃燒的火焰,以及……中心那永恆不變的三足鼎圖案!只是這裡的鼎形圖案,比古圖上的更加粗獷猙獰,旁邊往往還刻畫著倒伏的人形和噴濺的線條,充滿了血腥與獻祭的意味。
“這些痕跡……很古老了。”李蓮花喘息著道,“這片魔鬼城,恐怕在羅剎鼎被放置於此之前,就已經是某種……祭祀或封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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