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肉片,突然發現肉的紋理裡嵌著根細發,黑色的,長度和我娘生前留的長髮一模一樣。胃裡一陣翻湧,剛要後退,女人突然按住我的手,她的指尖冰涼,指甲縫裡嵌著暗紅的泥,“客人不喜歡?那嚐嚐這個——”
她掀開桌下的布,露出個黑陶盆,盆裡泡著些灰白色的東西,像泡發的海參,卻在水裡輕輕蠕動。仔細一看,竟是無數只耳朵,耳廓完整,耳垂上還留著打耳洞的痕跡,有的耳洞裡還掛著半截生鏽的耳環。
“這些是‘聽風耳’,”女人笑著說,拿起一隻耳朵往我眼前遞,“你對著它說話,能聽見三天前巷子裡的聲音呢。”
我猛地抽回手,耳朵掉在地上,竟像活物似的往牆角爬,爬到牆根處鑽進石縫,消失不見了。女人臉上的笑僵了僵,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像凍裂的河面。
“不喜歡聽?那看看這個。”她轉身從櫃裡抱出個罈子,罈子口用布封著,解開布的瞬間,一股惡臭混著甜香衝出來——罈子裡泡著的,是顆人頭,頭髮散開漂在液裡,眼睛睜著,瞳孔渾濁,卻直勾勾地盯著我。
“這是‘記心壇’,”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像指甲刮過鐵皮,“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和你丟在血繭窟的那塊玉佩很像?”
我這才看清,人頭的脖頸處纏著根紅繩,繩上掛著塊玉佩,碎成了兩半——那是阿硯送我的平安佩,在血繭窟被繭蟲咬碎時,我明明親手扔進了火裡。
胃裡的噁心突然變成刺骨的寒意,女人的臉在我眼前慢慢變形,粉塊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肉筋,和巷子裡的青石板紋路一模一樣。她手裡的銀刀不知何時變成了根骨頭,刀身滲出暗紅的液汁,滴在地上,立刻長出細小的肉芽。
“你跑不掉的,”女人的臉徹底裂開,露出裡面蠕動的肉團,聲音從肉團裡滾出來,“每個從血繭窟出來的人,都要給巷子‘填養料’,你看牆上的石頭,那些孩子都是前幾年的客人……”
牆上的透光石突然亮了些,石頭裡的孩子人影開始掙扎,小手拍打著石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在敲我的心臟。屋外的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掛著的布袋紛紛裂開,掉出些殘缺的骨頭,骨頭落地後竟自己拼接起來,變成只沒有皮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我抄起桌上的黑陶盆砸向女人,液汁濺了她一身,那些泡在罈子裡的耳朵趁機爬出來,貼在地上,發出細碎的“嗡嗡”聲,像是在說無數人的悄悄話。趁著女人尖叫的瞬間,我撞開後門衝出去,後門連著條窄巷,巷壁上長滿了暗紅色的肉膜,跑過去時,肉膜緊緊貼上來,像有無數隻手在摸我的後背,粘得人喘不過氣。
窄巷盡頭是道矮牆,翻牆時,後背被肉膜撕下塊皮,疼得眼前發黑。落地後回頭看,肉芝巷的輪廓在暮色裡像只攤開的手掌,慢慢攥緊,巷口的木牌“肉芝巷”三個字淌下暗紅的液汁,最後凝成個模糊的“吞”字。
手裡不知何時攥著半塊從罈子裡掉出來的玉佩,碎口處扎得手心生疼,玉佩的裂痕裡嵌著些細小的肉粒,正慢慢往玉里鑽,像要把這塊玉也變成巷子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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