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的倫敦,暑氣蒸騰,空氣裡瀰漫著泰晤士河特有的、混合了煤煙與潮溼的悶熱氣息。與霍格沃茨城堡的清涼高遠截然不同,這片麻瓜世界的天空灰濛濛的,壓得很低。街道狹窄擁擠,兩側是灰撲撲的建築,行人神色匆匆,帶著一種戰前特有的、隱約的焦慮與疲憊。
鄧布利多換上了一身合體但不算新潮的深灰色麻瓜西裝,打著領帶,紅褐色的長髮在腦後束得比平時更整齊一些,鬍鬚也精心修剪過,少了些平日的飄逸,多了幾分符合麻瓜社會審美的穩重。他看起來就像一位頗為體面、可能從事教育或文化工作的紳士。
萊爾蘭納則按照迪佩特校長的提醒,儘量打扮得像個“普通”的麻瓜青少年。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褐色的輕薄風衣,下身是深色的長褲。金色的長髮用一根墨綠色的髮帶鬆鬆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努力收斂起周身那種屬於巫師的、過於清澈靈動的氣質,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稍顯安靜、或許身體不太強健的富家少年。只是,他背在身後的那個深棕色琴盒,以及那雙過於湛藍剔透的眼眸,依舊讓他在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伍氏孤兒院,坐落在一條更加僻靜、也更為破敗的街道盡頭。那是一棟高大、陰森、用暗紅色磚塊砌成的建築,窗戶很多,但大多緊閉,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建築本身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冷漠和匱乏感,連攀附在牆上的藤蔓都顯得萎靡不振。
推開沉重的鐵門,踏入院內,一種更加沉悶、甚至帶著點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子裡的草坪枯黃稀疏,幾個鏽跡斑斑的鞦韆和蹺蹺板孤零零地立著。幾個年紀較小的孩子穿著統一、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在院子裡無精打采地玩耍,看到陌生人進來,都停下動作,用好奇、警惕或麻木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尤其是萊爾蘭納。他那頭即使在刻意收斂下依舊光澤流瀉的金髮,過於精緻的面容,乾淨整潔的衣著,以及背後那個看起來就很“不同尋常”的琴盒,瞬間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
一個膽子大些、約莫七八歲、臉上沾著汙跡的小男孩率先跑過來,仰著頭,直勾勾地盯著萊爾蘭納背後的琴盒:“那是什麼?是槍嗎?還是什麼新式武器?” 他的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尖細和直接。
“笨蛋,槍哪有這麼裝的!像是……裝畫的那種盒子?” 另一個稍大點的女孩反駁道,但眼睛也黏在琴盒上。
“是樂器。” 萊爾蘭納下意識地回答,聲音放得很輕。他不太習慣被這麼多孩子圍住打量,尤其是這些孩子眼中缺乏這個年齡應有的天真爛漫,更多的是好奇、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飢渴?對新鮮事物,對外面世界,對溫暖的飢渴。
“樂器?你會彈嗎?” “拉一個聽聽!” “是什麼樂器?小提琴?還是大提琴?”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圍攏過來,小小的圈子將萊爾蘭納和鄧布利多圍在了中間。他們似乎對鄧布利多這位“大人”興趣缺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看起來年紀不大、又揹著神秘盒子的萊爾蘭納身上。
萊爾蘭納有些窘迫,他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鄧布利多。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過於直接和嘈雜的場面,尤其是面對一群生活環境與他天差地別的麻瓜孩子。
鄧布利多接收到他的目光,藍眼睛裡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他並沒有立刻解圍,而是對萊爾蘭納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處理,彷彿這是一種有趣的考驗。
萊爾蘭納無奈,只好回過頭,看著眼前這些髒兮兮卻眼神明亮的小臉。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解下了背上的琴盒,蹲下身,開啟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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