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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陣主_第117章 裂痕(1)

李崇攜主力部隊滿心憤懣地退去,然而落鷹澗口那股令人幾近窒息的緊張氛圍,卻並未隨著他們的離去而消散。相反,它如同一層厚重的陰霾,轉化為一種更為深沉、更為無孔不入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陣風”士卒的心頭。方才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對峙場景,早已將勝利的喜悅沖刷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以及對前路愈發清晰的憂慮。

趙鐵山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惡狠狠地瞪著李崇大軍消失的方向,甕聲甕氣地罵道:“呸!這算個什麼玩意兒!打狼崽子的時候不見他有多能耐,一到搶功勞的時候,倒跟個餓狼似的,跑得比誰都快!”說罷,他猛地轉過身,虎目中依舊殘留著未散的兇戾,直直地看向夏明朗,“先生,咱們就這麼眼睜睜地讓他走了?這口氣,俺實在咽不下去!”

夏明朗並未立刻回應,他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到澗內那片狼藉的戰場邊緣。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是漂浮著各種雜物的渾濁水面,泥濘中隱約可見的屍骸,還有那些被集中看管、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的狼騎俘虜。此時,寒風裹挾著水汽和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他單薄的青袍緊緊貼在身上,卻更襯出他身形挺拔而孤峭,宛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咽不下,也得咽。”夏明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彷彿在訴說著內心的沉重。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趙鐵山,又看向周圍所有正注視著他的將士,眼神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今日我們能夠逼退李崇,靠的並非刀劍的鋒利,而是我們多年來積累的煌煌戰功與一身浩然正氣。他心裡有鬼、理虧在先,所以才不得不退。”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凝重起來,彷彿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但此舉,也徹底撕破了我們與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點臉面。從今往後,在龍淵關,在李崇以及他背後那些人的眼中,我們‘陣風’,就是那不服管束、桀驁不馴的眼中釘、肉中刺,是他們欲除之而後快的存在。”

王栓子聽聞此言,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上滿是憂慮之色,他走上前,沉聲道:“先生所言極是。經此一事,李崇必然對我們懷恨在心。明面上的軍令,他或許不敢再如此過分地刁難我們,但暗地裡的掣肘、使壞,只怕會變本加厲。糧餉的供應、軍械的調配、任務的分派……我們日後在關內的日子,恐怕會舉步維艱,每一步都如走在刀尖上。”

連一向沉默寡言、不喜多言的侯荊,也忍不住皺著眉頭,開口說道:“先生,是否……要考慮一下退路?”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龍淵關如今恐怕已非久留之地,繼續留在這裡,只怕會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夏明朗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投向龍淵關的方向,眼神深邃而悠遠,彷彿能看穿那重重迷霧:“退?又能退往何處?礪石城已在戰火中化為一片焦土,王都更是暗流湧動、危機四伏,絕非善地。龍淵關雖如虎穴,充滿兇險,但目前卻也是我們唯一的立身之所。徐帥的態度尚未明確,朝廷的封賞也還未下達,我們若此時顯露出想要離開的意圖,便是授人以柄,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功績都將前功盡棄。”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將士,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之爭,並非我等所願,但也是不可避免的!我‘陣風’起於微末之間,憑藉的是手中鋒利的刀,胸中燃燒的氣,腳下踏出的血路!我們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李崇妄圖壓服我等,我便偏要讓他知道,有些骨頭,他啃不動!有些功勞,他搶不走!”

他的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一張張或憤慨、或憂慮、或堅定的面孔,繼續說道:“此戰之功,乃我等用命換來的,誰也奪不去!繳獲之資,乃我軍生存之本,誰也拿不走!從今日起,所有人需更加謹言慎行,刻苦操練!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陣風’不僅能打得了硬仗,立得了奇功,更能在這龍淵關內,堂堂正正地站穩腳跟,成為一股無人敢輕視的力量!”

“他李崇有他的陽關道,我‘陣風’,自有我們的獨木橋!而且,我們要把這獨木橋,走得比他的陽關道,更穩,更寬!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陣風’不是好惹的!”

夏明朗的話語,如同在眾人心中點燃了一團熾熱的火焰。是啊,他們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勇士,連狼騎主力都能一戰而滅,難道還會怕了關內的傾軋算計不成?

“先生說得對!咱們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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