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的篝火在晨曦中化為一堆尚有餘溫的灰燼。森林中的鳥鳴取代了夜晚的蟲嘶狼嚎,宣告著新一天的開始。李易銘是被菲利克斯輕輕推醒的,詩人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高崔克早已醒來,正用一塊磨刀石仔細打磨著他那柄飽飲過無數鮮血的符文戰斧,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寂靜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得在太陽完全升起前離開這片森林,”菲利克斯壓低聲音說道,同時遞給李易銘一塊硬邦邦的乾糧,“索爾丘陵就在前方,但要穿過它,抵達索爾要塞的廢墟,還需要一整天的腳程。那地方……可不太平。”
李易銘接過乾糧,默默地點了點頭。昨夜的睡眠並不安穩,陌生的環境和對未知的警惕讓他數次從淺眠中驚醒。森林的夜晚充滿了各種細碎的聲響,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不知名生物的低鳴,都讓他的神經時刻緊繃著。此刻,他的身體感到有些僵硬和痠痛,那是長時間保持戒備姿勢的後遺症。
三人簡單地用溪水漱口,分食了所剩無幾的食物,便迅速收拾好行囊,熄滅了最後一絲火星,再次踏上了向北的道路。
隨著他們逐漸走出森林的腹地,樹木開始變得稀疏,地勢也漸漸抬高。腳下的土地不再是鬆軟的腐殖土,而是混雜著碎石的硬土。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潮溼的草木氣息漸漸被一種乾燥而帶著塵土味的氣息所取代。
“我們快要進入索爾丘陵地帶了。”菲利克斯指著前方一片連綿起伏的土黃色山丘說道,“索爾要塞曾經是帝國南方的重要屏障,扼守著通往威森領的咽喉要道。但在數次大戰中,它幾度易手,早已殘破不堪。如今,那裡與其說是一座要塞,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戰場遺址。”
李易銘眺望著遠方。那些丘陵線條粗獷,植被稀疏,給人一種荒涼蕭瑟之感。他能想象,在那些起伏的坡地和溝壑之間,曾經發生過怎樣慘烈的廝殺。他不禁握緊了手中的連發手弩,一種沉甸甸的壓抑感籠罩心頭。
高崔克依舊一言不發地走在最前面,他那矮壯的身軀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彷彿任何一絲異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當他們真正踏上索爾丘陵的土地時,那種荒涼和破敗的感覺愈發強烈。道路幾乎消失了,只有一條被往來旅人踩踏出來的模糊路徑在碎石和枯草間蜿蜒。沿途不時可以看到倒塌的石牆、廢棄的箭塔殘骸,以及一些早已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的木質結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彷彿是凝固了的鮮血氣息。
“看那裡,”菲利克斯指著不遠處一堆散落的白骨,臉色有些凝重,“戰爭的痕跡無處不在。這裡不僅有野獸出沒,更要小心那些趁火打劫的匪幫,以及……從北方滲透過來的綠皮。”
李易銘順著菲利克斯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具殘缺不全的骸骨散落在枯黃的草叢中,其中一具的肋骨上還插著一支鏽跡斑斑的箭矢。他的心猛地一沉,胃裡也有些翻騰。雖然他在巴拉克·海門關見過更慘烈的景象,但此刻這種近在咫尺的死亡證據,依舊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必須學會適應這種環境,學會面對這些潛藏的危險。他將盾牌從背上取下,挎在左臂上,右手則緊緊握著連發手弩的握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保持警惕,李。”菲利克斯看出了他的緊張,輕聲提醒道,“跟緊我們,注意觀察。如果發生什麼,不要慌亂,聽從高崔克的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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