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巷的晨光斜照在報刊亭玻璃上,顧軒放下豆漿杯,指尖在桌底敲了三下。三聲短促,不輕不重,像敲在木頭上的釘子。沒人回應,但街角一輛送水車緩緩啟動,後視鏡微調,照出他半邊臉。另一側,一個穿工裝褲的男人把工具箱往肩上扛了扛,低頭走進巷子。訊號傳出去了。
他站起身,袖口的檀木珠貼著手腕,涼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他沒看那棟灰樓一眼,轉身就走。腳步穩,背不弓,像個普通上班族趕著打卡。可走過兩個路口,他拐進一條窄縫似的夾道,貼牆蹲下,從鞋跟撬開一塊金屬片,抽出一張摺疊成火柴盒大小的地圖——恆信諮詢舊址結構圖,是他昨晚用碳筆在廢紙上默畫的,標註了通風管走向、配電箱位置、二樓東側窗簾異動點。
地圖剛展開,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拐了個彎,消失在主幹道。他知道,那是周臨川帶人制造的交通管制假象,為的是掩蓋外圍斷電操作。時間視窗只有七分鐘。
他收起地圖,貓腰鑽進一處廢棄化糞池檢修口。鐵蓋挪開時發出輕微摩擦聲,他停了兩秒,聽上面沒動靜,才翻身下去。底下是條傾斜的排水管,內壁結著厚厚一層黑泥,腳踩上去打滑。他抓著管壁凸起的螺栓,一步步往下挪,手肘蹭過鏽鐵,劃出一道紅痕。疼,但他沒哼。這種痛太輕了,比不上三年前在會議室被栽贓時心口那一刀。
二十分鐘後,他在B2層通風井出口停下。頭頂是地板縫隙,透下一絲光。他屏住呼吸,聽上面動靜。三步之外有規律的腳步聲,每四分鐘一次,是巡邏的暗哨。他摸出隨身工具包,取出一小塊口香糖大小的震動感應貼,輕輕按在井口邊緣。等了不到半分鐘,鐵紙微微發燙——有人踩過壓力板。
他縮回手,打手勢。身後兩名隊員立刻趴低,一左一右貼牆。他掏出一支鉛筆粗細的手電,不開光,只靠指尖摸索,在通風管內壁畫了個箭頭,指向右側豎井。這是早年在基層跑專案練出來的本事——圖紙記一遍,閉眼能畫八成準。現在,他靠這個帶人繞開第一道防線。
豎井爬起來更難。內壁溼滑,鐵梯腐蝕嚴重,踩一腳吱呀響。他讓隊員先上,自己斷後。中途,一名隊員手套打滑,膝蓋撞到管道接縫,發出“咚”一聲悶響。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像砸了一錘。
上面的腳步聲立刻變了節奏。
顧軒抬手,五指張開,示意全員靜止。他耳朵貼管壁,聽聲辨位。那人走近了,停在通風口正上方,站了足足十秒。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影子壓下來,像一塊石頭堵住呼吸。
然後,腳步繼續走遠。
他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繼續往上爬。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一樓夾層,靠近配電間的位置。這裡原本是物業辦公室,現在被改造成臨時監控室。門縫透出微弱藍光,是螢幕常亮的狀態。
他剛要示意破門,對面牆角突然傳來金屬剪下聲——咔、咔兩下,接著是一陣輕微電流中斷的“滋”聲。燈閃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周臨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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