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臺的燈光一格一格地亮著，顧軒站在下行扶梯盡頭，風從隧道深處灌上來，吹得他西裝下襬輕輕晃動。手機在口袋裡安靜躺著，飛航模式已開啟三小時十七分鐘。他沒再看那條“金鼎大廈12層C座電力波動”的訊息——刪了就是刪了，留著只會成為破綻。

他知道，秦霜那邊已經開始查“三年前綠化補貼”這條線。她會派人翻舊賬、調檔案、找簽字人，甚至可能去查趙師傅的退休金流水。但她不會找到任何東西，因為那本資料夾裡除了三頁真實材料，全是空白紙。而真正的突破口，從來不在紙質歸檔系統裡。

他抬手蹭了下眼鏡框，拇指順帶摩挲過袖口那串檀木珠。一顆，兩顆，三顆。節奏沒亂。

走出地鐵口時天色陰沉，街邊梧桐葉被風吹得打轉。他沒打傘，也沒叫車，沿著人行道往城西辦公區走。七分鐘後拐進一條窄巷，穿過廢棄汽修廠後牆的缺口，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這是通往安全屋的第三條路徑，只有周臨川和他知道。

屋裡沒人開燈。窗簾拉死，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防潮劑味道。桌上放著一臺老式桌上型電腦，螢幕黑著，主機風扇輕響。顧軒脫下外套搭在椅背，坐到桌前按下電源鍵。系統啟動需要四十七秒，這段時間他盯著門縫底下那根頭髮——還在原位，沒被動過。

電腦亮起，登入介面彈出。他輸入密碼，手指停頓半秒，又開啟任務管理器確認程序列表。一切正常。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他的主用機，而是藏在抽屜底層的備用短號。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老地方見，急事】。

發信人是周臨川。號碼是他親手設定的應急聯絡頻段，每七十二小時更換一次，僅限語音呼叫與單字回覆。這次卻用了簡訊，還寫了五個字。

顧軒立刻起身，拔掉電腦電源，合上螢幕，把主機背面的SI取出捏碎。三分鐘後他已經站在巷口，攔了輛網約車，報的地址是市圖書館東門。

車子駛出兩個街區後，他讓司機靠邊停車，掃碼付款，換乘公交。第六站下車，步行八百米，繞到一棟老舊寫字樓後側的消防通道。樓梯間燈壞了三盞，他摸黑上到五樓，敲了三下門，等裡面傳來一聲咳嗽，才推門進去。

周臨川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新擦傷，正用碘伏棉球按著。桌上攤著一張手繪路線圖，是他剛走過的路徑覆盤。

“被跟了。”周臨川聲音壓得很低，“昨天下午三點二十六分，我從老城區物業辦出來，一輛藍白相間的電動車就開始跟著。”

顧軒沒說話，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樓下街道平靜，一輛環衛車正在沖洗路面。他回頭問：“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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