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站起身，把西裝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穿上。袖口那串檀木珠隨著動作滑出一點，拇指習慣性蹭過去，一圈，兩圈。然後他拉了拉袖子，蓋住珠子，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外面天已經黑透，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下午下過一場雨，空氣悶得很，但不熱。顧軒上車，發動引擎，導航設好目的地——省檔案館舊址，在城西工業區邊上，一棟八十年代的老樓。

路上車不多，他開得穩。腦子裡過的是今天會議上的事。林若晴答應發稿，周臨川要去跑審批，陳嵐負責盯流程。可現在，沒人能靠了。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實。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檔案館門口。門衛室亮著燈，老頭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顧軒遞上證件，報了預約人姓名。老頭慢悠悠起身，開門放行。

檔案查閱室在二樓，燈光偏黃，桌椅都是實木的，邊角磨得發白。資料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灰藍色工裝，頭髮扎得一絲不苟。她看了眼單據，點點頭：“老李打了招呼。你要的類目在三號櫃，A區到C區，按年份排。”

顧軒道了謝，走到櫃前翻找。紙張泛黃，有些字跡模糊，還得一頁頁掃。他帶了筆記本，邊看邊記，重點標出頻繁變更法人代表、註冊資本虛高、股東身份不明的公司。這類企業，八成有問題。

一個小時過去，他發現三家可疑主體，註冊時間集中在去年六月，地址全在同一個工業園，法人不同，但聯絡電話後四位一致。更巧的是，這三家公司都曾短暫入股過一家叫“雲橋資料”的平臺——而這家平臺，正是南雲科技早期合作方之一。

他立刻拍照存檔，又抄下相關編號和登記日期。正準備繼續往下查，資料員走過來提醒：“十點了，我們下班。”

顧軒合上資料夾，點頭：“謝謝，明天我還能來嗎？”

“可以，但得提前預約。”

他走出大樓時，風比來時大了些。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若晴發來的訊息：【第一篇稿子發了，標題按你說的改了，《城市安全防線，是否存有盲區？》。發在‘都市觀察’‘民生視角’‘前沿聚焦’三個號上，閱讀量正在漲。】

他回了個“收到”，沒多說。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桌上堆著白天各部門轉交的材料，最上面是周臨川送來的協查申請影印件。顧軒坐下，翻開，看到“網路穩定性異常排查”這幾個字，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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